等到内阁会议之后,高拱将苏泽单独留了下来。
“子霖,各省巡抚参议,这件事你有几成把握?”
高拱一脸担忧的看着苏泽。
高拱自然也是想要改革的。
改革这东西,讲究的是一个名正言顺。
如果地方上强烈抵制,那朝廷再怎么强推,改革也会以失败收场。
毕竟改革是需要人的。
苏泽的建议很好,如果能得到各省巡抚的支持,那么改革的阻力就要小很多。
但是同样的,若是地方巡抚强烈反对,那会给改革造成巨大的阻力,日后再推动改革就更困难了。
所以让各省巡抚上书,这是一个险棋。
成功了,苏泽的地方财政转移的改革,以及张居正的经济指标考核改革,以及高拱最关心的全国一体商税改革,从此再没有任何阻力,日后就算是换上一个首辅,也无法改变历史大势。
可若是失败了,改革就要停滞很久,日后再进行任何改革,都要面临巨大的阻力。
高拱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所以高拱留下苏泽,想要询问他的底气。
对此,苏泽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底气。
没办法,这是目前改革最需要攻坚的地方了。
近代国家的形成,都伴随着统一市场的形成。
甚至有的国家,是先形成统一市场,再变成统一国家的。
如果不能全面铺开商税,不能全面进行财政绩效考核,不能够进行转移支付,整个大明统筹发展,很快就会停滞下来。
甚至这种不平衡还会带来地区的割裂,从而加重对立,最后让改革成果功亏一篑。
面对高拱的询问,苏泽只好含糊地说道:
“师相,地方督抚应该能以大局为重,赞同这次的改革。”
听到苏泽的话,高拱几乎要翻白眼了。
大局为重?
如果地方上觉悟这么高,他高拱也不会这么累了。
全面商税改革,经济绩效考核改革,已经是千难万难了,还要加一个财政转移改革?
但是看到苏泽这幅样子,高拱想到他屡次化险为夷,都在恰当的时候将改革推动一大步。
既然现在苏泽不想说,高拱也挥挥手让他退下。
现在只能看地方上的态度了,地方上是否能够以“大局为重”,支持这三项关键改革了。
其实苏泽也没底。
他回到吏部之后,拿出奏疏,最后将三项改革写在奏疏上,形成一道《三大改革疏》。
写完之后,苏泽塞进了【手提式大明朝廷】。
-【模拟开始】
《三大改革疏》送至内阁。
内阁已经讨论过了,支持你的意见。
奏疏送入宫中,皇帝想要支持你的奏疏。
内阁的公文发到各地,两京十三道的地方督抚纷纷上书,反对意见占据大多数,改革无法推动。
【政策支持率面板分析】
皇室与内阁支持率80%。
六部九卿重臣:支持率50%。六部九卿衙门担心改革会步子太快,遭到地方的反对,日后改革陷入停滞。
地方巡抚知府县令:支持率20%。富裕省份反对改革,不愿意用自己的税收“接济”落后省份。落后省份也不愿意进行经济绩效改革,认为会与富裕地区形成不公平竞争。
民间士子:支持率30%。富裕地区士子担心“被平均”,落后地区读书人则不愿意开征商税,以免给官府增加征税理由。
【模拟结束】
【剩余威望:15600】
【本次模拟结果:地方反对。】
【若要完全执行奏疏,需支付14000点威望值,是否支付?】
好家伙,一万四千点威望值!
苏泽攒了这么久的威望值,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。
这次不能优化了吗?
【威望点投入优化提示选项:
1、强行通过,需要14000点威望。
2、选项一,写信求助阁臣杨思忠,降低1000点威望消耗。
3、选项二,写信向英国公说明利害,并帮助英国公完成任务,降低2000点威望消耗。
4、选项三,求助海瑞,降低1000点威望消耗。
以上三个选项并列,可以选择完成,也可以全部完成,最多可以节省4000威望值。】
好家伙,还有可选支线任务?完成任务降低威望消耗?
还有这样的好事?
这样的机会,苏泽自然不能放弃,那自然是要全部都做啊!
张居正府上,张居正和几个核心弟子交谈。
申时行和王锡爵,作为如今“张党”中职位最高的成员,也被邀请来府上。
不过张居正的众多弟子,对两人的态度有些冷漠。
没办法,这两人平日里是很少参与“张党”聚会的,一般来说他们的政治派别更是“苏党”。
不过这一次,是张居正亲自邀请,两人自然不敢拒绝。
讨论的自然是三大改革,张居正的几个弟子纷纷慷慨陈词,但是申时行和王锡爵听完,都觉着这些都是纸上谈兵,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。
这让两人也对所谓“张党”大为失望,如果“张党”就是这个水平,那幸亏自己平日里保持距离。
一众人议了半天,最后也没什么有建设性的成果,最后的办法就是想办法通关系,给地方巡抚软硬兼施,让他们支持三大改革。
对此,申时行和王锡爵也保持悲观态度。
尤其是王锡爵,他是担任过地方督抚的,他自然明白地方官员的难处。
一方面,上级不能得罪,因为上级能决定你的前途命运。
但是另一方面,地方上也不能得罪,因为地方上如果不配合,或者干脆联合起来抵制,是会葬送政治前途的。
比如这套改革方案,如他只是南直隶的巡抚,怕是也不敢奉命。
这简直就是政治自杀。
南直隶税赋重,南直隶养朝廷的说法,从明初就开始有了。
光是养朝廷也就算了,如果按照苏泽的改革,南直隶岂不是连穷省都要养?
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
两人一言不发,张居正也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,解散会议之后,两人离开张府的时候,又被管事的拦下,重新请回了张居正的书房。
“师相。”
张居正摆摆手说道:
“你们刚刚一言不发,也是明白他们的建议不可行吧?”
申时行点点头,王锡爵也跟着点头。
张居正叹息说道:
“我也知道事情难为,这件事你们到底是怎么看的?这会儿没有外人,可以和我说说吗?”
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,再不真心回答,怕是日后做不成师生了。
申时行和王锡爵也明白,其实张居正留下自己,也是为了打探苏泽的口风。
可他们也不知道苏泽到底是怎么想的啊!
申时行看了看王锡爵,王锡爵又看看他,申时行只好说道:
“师相,苏尚书行事向来谋定后动。此次提出财政转移之议,看似冒险,但以学生观之,他必已有所布局。”
申时行也不知道苏泽到底有没有布局,但是现在只能这么说了。
这时候再打退堂鼓,是挫伤所有人的士气。
而且申时行也发现,苏泽这一招十分的巧妙。
将他推动的财政转移改革,和张居正力推的经济绩效考核联系起来,作为一个整体政策推动,那张居正为了推动自己的改革,必然也要竭尽全力。
这三大改革,等于将整个内阁全部凝聚起来了。
这些年来,苏泽一直致力于给内阁加权,本届阁臣也是群英荟萃,聚集了大明近些年来最有威望最有能力的大臣们。
如果这一届内阁都办不成事情,怕是日后也没有办法干成了。
所以苏泽虽然是孤注一掷,但也是看准了时机孤注一掷。
王锡爵点头道:“学生亦有同感。苏尚书在吏部推行考成法时,亦是先在科道试行,待数据详实,成效显现后,方在内阁提出推广。”
“此次他敢将三大改革一并提出,并建议征询各省巡抚意见,恐怕手中已有说服地方的关键筹码。”
张居正沉吟片刻:“你们是说,苏泽已暗中与部分督抚达成默契?”
申时行道:“未必是全部,但关键省份或已沟通。”
申时行也知道自己老师的能耐,朝中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他。
“苏党”的传言,必然也瞒不过张居正。
为了坚定张居正的信心,申时行说道:
“云南巡抚李柄、广西布政使涂泽明,此二人都是苏尚书举荐的。”
张居正点头,李柄不用说了,他本来就是苏泽力荐的,他能在云南立功,都是苏泽的帮助。
而且在莽应龙之战后,李柄本来应该和沐家一样,调出云南,但也是苏泽为了稳定云南局势,才力荐李柄留任云南巡抚的。
所以说,李柄算是铁杆的苏党。
而涂泽明更不必说了。
涂泽明是前任登菜巡抚,主持了莱州的开海,这给涂泽明极大的政治声望。
后来苏泽靠着币制改革起家,莱州设立铸币局,涂泽明又干的很好,完成了大明银元和黄铜币的铸币工作,确立了大明币制改革的基础。
这也是铁杆苏党。
王锡爵又说道:
“如今山东巡抚空缺,主政的成子文也是素来支持苏尚书的。”
张居正又点头,成子文是前任登某巡抚,后来地方改革,一省只设一名巡抚统管内政,成子文就兼任登州和莱州知府。
成子文没有立刻升迁,是因为山东的铁路快要并轨通行了,只要等到铁路修完,他这次的功劳就足以胜任一方巡抚了。
如今山东,又以登州和莱州最富,所以成子文在山东,就可以代表巡抚衙门。
申时行又说道:
“四川参政张元忭,深受四川巡抚蒋闻道信任,蒋巡抚也是推崇实学的人,四川也有可能支持。”
这一盘,张居正才发现,苏泽竟然在地方上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。
申时行说道:
“其实地方上都是明事理的,关键在于,苏尚书能否让各省看到“失”与“得”之间的平衡。”
张居正站起身,在书房中踱步:
“平衡......江南虽多出钱粮,但可得朝廷进一步放权,自主兴办实业、扩建治安司法。”
“边省与内陆穷省得拨款,可修路、办学、练兵。”
“看似朝廷让利,实则将发展之责压实于地方,朝廷居中协调、考核。此乃一石三鸟之策。”
申时行道:“正是。且苏尚书提议‘分类施策,便是给各地台阶。富省考核商税工坊,穷省考核垦荒教化,边镇侧重军务安民。如此,各地皆有其发力之处,不至于在单一路上竞逐。”
王锡爵又道:“还有一关键:此次是以内阁名义发文征询意见,而非直接下诏推行。这便给了各省巡抚回旋余地。”
“若反对声众,朝廷可暂缓,若支持者多,则顺势而为。苏尚书将此事的‘势’握在了手里。”
张居正停下脚步,看向二人:“你们觉得,各省巡抚会如何回应?”
申时行说道:
“其实关键还是几个省的意见。”
“南直隶是重中之重,若是南直隶支持,浙江、福建、江西、广东等省,也没有拒绝的道理。”
“此外,陕西和湖广也是关键,特别是湖广,是长江水运枢纽,中部经济命脉,也能影响很多省。”
张居正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既然苏子霖已经尽了全力,那我也要竭尽全力。”
“地方,为师会逐一写信,劝说地方巡抚,支持本次改革。”
王锡爵问道:“可拨款额度尚未核定,如何透露?”
两人一惊。
张居正虽然是专务阁臣,但是影响力巨大。
这种私信,就意味着张居正拿出自己的全部政治影响力,施压地方巡抚。
这已经是押上了自己全部政治资源,来支持三大改革了。
同样的,这一次的改革,算是内阁押上了近些年积攒的全部威信了。
高拱在书房中,也在给地方巡抚写信,说明改革的必要性。
就连不太支持改革的雷礼,也给已经致的赵贞吉写了一封信,请他在四川发挥影响力,支持内阁的三大改革。
李一元则给陕西巡抚写信,请他支持朝廷的改革。
就连戚继光也给山西巡抚写信,说明了内阁改革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