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这场会议结束之后,杨思忠召集使馆和两大水师的将领开会。
杨思忠首先向张敬修问道:
“如果集结水师所有人马,能不能在倭国打一仗?”
张敬修愣了一下问道:
“阁老,倭国连水师都没有,我们大明水师和谁打仗啊?”
众人也向杨思忠投来疑惑的目光。
杨思忠说道:
“不是和水师打仗,而是登陆打仗,或者说水师在海岸支援打仗。
听到杨思忠这么说,张敬修立刻说道:
“能打!”
“阁老,我们水师一直也有陆战训练,一部分舰炮可以运输到陆地上,如果在靠近海岸的地方作战,舰队也能给予火力支援!”
张敬修有这个信心,大明水师的建设,是苏泽定的调子,从建立的开始,就绝非只重视海战训练。
尤其是在这个时代,海军陆上作战也是常见的事情,所以水师操典中也有大量陆战的内容。
而张敬修严格执行操典,对自己麾下的水兵也有信心。
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,杨思忠说道:
“倭人畏威而不怀德。今日条约定,若无一场实打实的威慑,他们转头就会撕毁协议。”
“本官以为,必须在水师驻留期间,迅速打一场仗,让所有大名看清违逆大明的下场。”
最了解倭人性格的黄文彬连连点头。
张敬修总算是明白了杨阁老的意图,他立刻说道:
“阁老所言极是。末将也认为,必须展示武力。”
“但打谁?如何打?需选定一个目标。”
周广泰沉吟道:“目标须有代表性,既能立威,又不至于引发全面反弹。最好选一个跳得最凶,且其他大名乐见其败的。”
黄文彬迅速接话说道:“明智光秀!”
“他挟持织田信长之子出逃,目前盘踞在近江的坂本城,公然反对木下秀吉,也未响应此次会议。”
“此人桀骜,且是织田旧臣中公开抗命的代表。”
“打他,木下秀吉和织田旧部乐见其成,其他大名也无话可说。”
王湘提出疑问说道:“但明智光秀实力不强,打他是否足以震慑诸大名?”
杨思忠摇头说道:“此战不在于他实力强弱,而在于要打得快,打得狠。
“要用大明水师的方式打,让倭人看到他们无法理解的战法,心生畏惧。”
他转向张敬修问道:“张统制,若水师陆战队登陆,辅以舰炮支援,攻下坂本城需几日?”
张敬修略一思索说道:
“坂本城临琵琶湖,我舰队可驶入湖中,舰炮能直接轰击城墙。陆战队携带轻便野战炮,水师有专门操练过攻城协同。
“若行动突然,三日可破城。”
杨思忠拍板说道:
“好,就打明智光秀。理由现成,他挟持旧主幼子,扰乱近畿,对抗王化。”
“本官以代天巡狩,大明海外专务大臣的身份,下令水师‘平叛’,安定秩序。”
徐叔礼补充问道:“是否需通知木下秀吉协同?”
杨思忠说道:“当然要!一场大戏也是需要观众的,不然如何能将大明天威传播出去?”
“让他派兵在一旁看着,但不得插手攻城。指名要让木下秀吉到场,让他亲眼看看大明军威。”
黄文彬是最了解倭国局势的,他对于倭国各大名的恩怨也最清楚。
他说道:“战后,坂本城交由织田家遗脉接管,但城内缴获,尤其是明智光秀积攒的金银,需由我水师先行收缴,充作军费。
“此战开销,不能由大明独自承担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保留织田家的遗脉,这是给木下秀吉未来埋雷。
木下秀吉已经上了大明威胁名单,自然要留下足够的牵制手段。
杨思忠点头说道:“可。战后将部分财物分赏参战将士,其余运回。此事由王御史监督执行,账目务必清楚。’
王湘拱手说道:“下官领命。”
杨思忠对张敬修下令:
“张统制,你即刻制定作战方略。陆战队由你亲自指挥,周广泰率第一水师部分舰船控制琵琶湖水面并提供炮火支援。”
“五日完成准备,尽快结束战斗。”
张敬修肃然应下军令道:“末将领命!”
杨思忠又对黄文彬说道:
“黄大使,你以大明使馆名义发布通告,称明智光秀劫持幼主、抗拒和议、滋扰地方,大明为维护堺港条约顺利施行,保障倭国安定,应木下秀吉所请,助其逆。将檄文抄送各与会大名。”
黄文彬:“下官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
两大水师立即进入战备状态。
张敬修与周广泰连夜推演作战计划。
陆战队从各舰抽调精锐,共计八百人,由张敬修直接指挥。
其中朝鲜的仆从甲,也被编入其中,作为他们第一次的实战训练。
被编入其中的李舜臣十分的激动。
朝鲜人和倭人乃是世仇,而且从来都是倭人侵扰朝鲜人。
朝鲜靠近倭国的海岸线,屡屡被倭人入侵抢劫,两国也是有累累血仇的。
李舜臣没想到,自己竟然有跟随大明军队杀倭人的机会。
朝鲜仆从甲士气高昂。
而大明的军队携带轻型野战炮、火铳及充足弹药。
周广泰抽调四艘战舰,包括两艘三级战列舰,准备驶入琵琶湖。
三日后,一切就绪。
杨思忠在堺港坐镇,王湘随军监督。
张敬修率陆战队乘运输船在琵琶湖南岸登陆。
周广泰的舰队则驶入湖中,逼近坂本城。
木下秀吉接到通知,亲率两千人马抵达战场外围,在指定区域扎营观战。
他被告知不得介入攻城,只需防止明智光秀部溃兵逃窜。
明智光秀在坂本城早已戒备。
他听闻大明水师动向,但未料到对方真会攻城。
坂本城是临湖城堡,城墙坚固,他自恃地形险要,且有织田信长之子在手,认为大明不敢强攻。
可明智光秀还是错误估计了局势。
清晨,战斗开始。
周广泰下令舰队炮击。
虽然是三级战列舰,但是在倭国已经是超级巨舰了。
倭国哪里见过这么强大的火力,侧舷炮齐鸣,重型炮弹呼啸砸向坂本城临湖城墙。
如今大明的舰炮,已经从实心炮弹,逐步进化到了填埋火药的开花炮弹。
这种炮弹使用引线点燃,发射后落下即爆炸。
这种炮弹并非是要用火药炸开城墙,而是发射到敌军的头顶上,利用爆炸后飞射的弹片来杀伤人员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,砖石飞溅。
炮弹在守城倭军头顶上炸开,只是身穿木甲的倭人士兵根本没办法躲避。
倭军从未经历如此猛烈的炮火,城头守军瞬间死伤惨重。
炮击持续半个时辰,临湖城防出现多处缺口。
张敬修见时机已到,下令陆战队推进。
这时候轮到陆战队的炮兵上场了。
野战炮被推到阵前,对准城门和缺口处轰击。
这些火炮是用来攻城的。
倭人的城堡其实都是用土墙和木质围栏建造的中古城堡,这种城堡在大明早就已是落后的象征。
没有火力点的城堡,在炮兵面前就是活靶子。
几轮炮轰之后,已经有几个土墙塌了,城内的守军又被刚刚的舰炮吓住了,不敢出来维修。
这时候,张敬修果断下令出击!
火铳兵列阵前进,火力压制城头残敌。
明智光秀试图组织弓箭手和铁炮队还击,但射程和火力完全被压制。
大明陆战队战术严谨,交替掩护,稳步推进。
爆破组携带炸药包,在火力掩护下突进至城门处引爆。
一声巨响,城门崩塌。
陆战队涌入城内。
明智光秀率亲兵在二之丸负隅顽抗,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明水师陆战队,抵抗迅速瓦解。
战斗仅持续两个时辰,坂本城本丸陷落。
这其中,李舜臣带领的朝鲜军队作战十分地勇猛。
李舜臣身先士卒,带头抱着炸药包冲锋,炸塌了倭人一座木质弓箭塔楼。
入城之后,李舜臣也率先冲向城内天守阁,和明智光秀的近卫血战。
虽然李舜臣等朝鲜士兵很快就不敌,李舜臣本人还被人武士砍中,受了轻伤。
但还是大明援军压上来后,天守阁才被攻陷。
但是李舜臣的冲锋,还是被军官记录下来。
战局没有悬念,明智光秀被俘,其挟持的织田信长之子被安全救出。
张敬修下令清点战场。
此战击毙倭军约四百人,俘虏包括明智光秀在内三百余人。
大明陆战队仅十余人轻伤,无人阵亡。
王湘带宪兵清点城内仓库,收缴金银、物资若干,登记造册。
木下秀吉在外围全程目睹,看完后他全身颤抖。
当年木下秀吉见识过大明舰队炮轰堺港的。
但是那时候的火炮轰击,主要是威慑,不是要毁灭堺港。
毕竟大明是要在倭国做生意的。
但是今天,他亲眼看到大明舰炮的威力、陆战队的战术协同以及战斗效率,脸色发白。他身后家臣更是鸦雀无声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大明不仅仅拥有强大的水师,还意味着大明可以将自己的力量,通过水师随意投射到任何地方。
而倭国是个岛国,有着漫长的海岸线。
这让准备熬走大明水师,然后继续搞事情的木下秀吉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一想到今天老对手明智光秀的惨状,以及自己若违背堺港条约的下场。
木下秀吉连忙将原本的心思压下去。
算了,当个裂土封疆的小诸侯也挺好的。
战后,张敬修将织田信长之子交给木下秀吉,并当众宣布:
“逆贼明智光秀交由木下守护代依律处置。此城及俘虏之兵,皆交予你。望你恪守条约,安定近畿。
“织田家的幼主,将继承织田家的领地,在其长大之前,其领地事务暂由木下守护代管理。”
“待其成年之后,再将领地奉还,此时大明会监督执行。”
听到这里,木下秀吉心中暗骂,大明果然不安好心。
这织田家的幼主是个烫手山芋,万一他出了意外,自己就成了罪人,日后那些织田家的家臣,都能找机会来声讨自己。
而等到长大之后,也必然会仇视自己,到时候再分割领地又要闹出不小的矛盾。
可大明在一边监督,他又必须要好好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下来。
木下秀吉躬身接过,态度恭敬说道:
“多谢天朝助我国平乱,秀吉必谨遵条约,不负天朝期望。”
消息传回堺港,杨思忠立即召集所有大名代表,通报战况。
他展示部分缴获的明智光秀军旗、武器,并让王湘宣读战利品清单,强调此战耗费均由明智光秀资财抵充,大明未取倭国分毫。
各大名代表震恐。
他们原以为大明只是恫吓,未料其动武如此果决迅速,且战力碾压。
坂本城放在倭国也算坚城,竟半日即破,守军全无还手之力。
杨思忠环视众人,缓缓说道:
“此战只为惩处悖逆、维护条约。望诸位以明智光秀为鉴,好自为之。若再有敢挑衅大明权威、破坏堺港条约者,水师炮舰必临其城下。”
众代表唯唯称是,再无异议。
七日后,木下秀吉随着舰队返航,带回来了战场的详细情况。
舰队还带回了明智光秀,王湘以军法官身份在堺港对其公开审理,宣布了明智光秀的罪行。
这场审判后,王湘立刻按照军法,直接宣布明智光秀死罪。
由大明水师的刽子手负责行刑,明智光秀被处后,头颅悬挂在堺港,用来威慑那些心怀鬼胎的大名们。
至此,众大名再不敢有异议,《堺港条约》正式签署。
木下秀吉率先签字,其余大名依次签署。条约文本由大明使馆、诸大名各执一份,另抄送倭王。
杨思忠令徐叔礼将条约副本及作战报告,通过通政快船急送京师。
他本人则继续坐镇堺港,监督条约初期执行。
威慑之战的效果立竿见影。
各大名返回领地后,边境冲突迅速减少。
勘界团开始工作,诸大名会议筹备亦加速推进。
倭国局势暂时稳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