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孩子跑过草坪,穿过院子边缘,绕过谷仓侧面的墙角,然后消失在视线之外。
笑声在风中逐渐变轻,然后被风声覆盖,很快恢复了宁静。他没有再看那两个孩子,目光转向那栋农舍。他不知道那个超人的形象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在眼前,也不确定当他自己站在这个宇宙的视野中时,它是否能容纳一个没
有同位体的存在作为外部参照物。
但他已经跟着监视者跨过了那道矮墙,此刻正站在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土地上。他没有问这扇门后面会有什么,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会在门打开之后自己浮现出来,而在此之前,他只需要跟紧那道正在向前移动的身影,维持
自己的步速,直到下一个节点以它自己的方式从背景中浮现出来。
“我好像知道这个宇宙。”伊恩在日光下继续向前走着,那栋农舍的轮廓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,风依然从田野上持续吹来,带着泥土和植被的气味。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平稳流过,
农舍的门正在缓缓打开,里面的光线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,但它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向外溢出。
像是一扇即将迎来访客的门。
伊恩和监视者穿过草坪,向那栋农舍走去。风还在吹着,田野上的作物在微光中轻轻晃动,像一片层叠的绿色。农舍的门没有关紧,门缝里透出暖色的光线,边缘在日光下形成一段柔和的过渡。监视者的步伐依然保持着他一
贯的节奏,没有因为接近目标而放慢。然后他停了下来。
前方的空气出现了一次短促而无声的变化。一个人影出现在农舍门前的台阶上,身形稳健,像是一块被自然力量固定在原地的岩石。他穿着深色的格子衬衫和旧牛仔裤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的手臂线条表明他曾经拥有过
那些力量——虽然此刻它们正处于休眠状态,但他的身形轮廓依然保留着那种曾经支撑过整个世界的结构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监视者身上,然后移向伊恩,角度没有变化,但焦点已经完成了两次切换。他没有说话,先确认了他们的位置和行进方向,然后才开口,语气平稳,带着一种坚定的界线感:“这是私人领地。”
监视者没有继续向前。他停在距离台阶几步远的位置,微侧过头,让声音能够更清楚地传过去:“克拉克,多元宇宙需要你。”
那个人影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的目光从监视者脸上移开,短暂地扫过伊恩所在的方向,然后又回到监视者身上:“你们是谁?”
“我们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。”
这个宇宙的克拉克没有接话。
他走下台阶,脚步不重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确认的姿态,在那片草坪上留下一小段印记。他走到距离他们几步的位置停下来,目光依然保持着那种固定而稳定的焦深:“我说过,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力量。我不再是那个能
飞行和举起重物的存在了。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随时能拿回来。”
克拉克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,但他的目光在监视者脸上多停留了片刻:“即便我能拿回来,也不代表我愿意这么做。”
监视者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:“如果多元宇宙消失了,你的家人也不能幸免。”
克拉克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监视者和伊恩之间来回移动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又像是在衡量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个问题的后续展开。
“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话?”
监视者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一段画面从他的手心上方浮现出来,像是一幅缩小了尺度的投影。伊恩能看到那些被侵蚀的时间线边缘正在缓慢消解,还能看到更多细节——某些区域的边缘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内
收缩,结构正在一层层地被剥离。
监视者的声音在画面持续的过程中同步传入他的意识中,用他易于理解的方式说明着多元宇宙正在面临的侵蚀,以及它们与当前区域在空间结构上的关联方式,同时也在无声地展示——这段画面本身,就是克拉克需要确认的
真相。
“这……………”克拉克的目光停留在那段画面上,没有移开,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,但他站立的姿态比刚才稍微调整了一些,像是正在把那些视觉信息转换成自己能够使用的形式,并用自己的经验去判断它们的真实性。片刻后他
收回目光: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那不是全貌,”监视者说,“但已经足够说明情况的严重性。”
克拉克沉默了一下:“你确定我需要参与进去?”
“我确定。”
克拉克没有立刻给出回应,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。他依然站在草坪上,像是在做决定之前先确认一些外围条件: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我可以帮忙。但我有一个要求——你要帮我安顿好家人。”
监视者没有犹豫:“可以。”
克拉克点了点头: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等你准备好。”
克拉克又沉默了一下,他的目光从监视者身上移开,落在伊恩身上。他的目光在伊恩脸上停留了片刻:“这个孩子就是我的队友吗?”
伊恩没有急着开口,他迎上克拉克的目光,能够感觉到那种不同于普通人的观察方式,也感觉到对方虽然在询问,但并未抱有明确的态度。
“原来是小镇超。”
他保持着站姿,表情平稳,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自然地沉淀到它的位置上,又像是在给克拉克足够的时间来评估这个沉默的访客。
夜风依然持续穿过草坪,吹动了两侧作物叶片的边缘。
田野的轮廓在暮色中缓慢延展,远处的树冠轮廓也正在逐渐变深,伊恩站在草坪上,等待着克拉克做出决定,或者等待他提出最后一个问题。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在持续施加压力,但他没有躲闪,也没有准备任何回
应,而是让那阵风从他和他之间自然流过,维持着一种不需要额外解释的节奏。
监视者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小镇超身上,然后开口,语气平稳,像在陈述一条已经确定的信息:“没错,这就是你的队友。也是队长。”
小镇超的表情停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伊恩,又看了看监视者:“一个孩子?
”他的语气没有轻蔑,更多的是一种合理的疑问,“当队长?”
他随后又补了一句,“我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。但多元宇宙已经危机到需要一个孩子来救赎了吗?”
伊恩翻了一个白眼。监视者的表情没有变化:“不要小瞧他。他远比你更强大。”
小镇超的目光重新落在伊恩身上,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身形和站姿。片刻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:“那我需要检测一下自己队友的实力。”
伊恩看着他:“来吧。”
小镇超没有犹豫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那一步落地时,草坪上留下了一道浅坑。他的身形从那一步开始加速,快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。伊恩没有后退,微微侧身,让过小镇超的第一拳。那一拳从他胸前掠过,带起的
气流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,草叶被气浪掀起,在空中短暂地旋转。
小镇超没有停。他调整方向,第二拳紧跟着砸向伊恩的肩膀,落点更精确。伊恩抬起左臂挡了一下,撞击声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,地面以他们为中心向外裂开数道细纹。
“反应很快。”小镇超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伊恩说。小镇超没有继续对话,他后退半步,重新调整重心,然后身体从地面弹起,像是被地面推开一样,比之前更快地接近伊恩。拳头、膝击、肘撞,伊恩在攻击间隙中移动,避开主要的受力点,用前臂和手掌
边缘承接那些来不及完全闪避的攻击。
每次碰撞都在田野上留下新的裂痕。小镇超的攻势在持续变快,他的速度和力量也在稳步攀升,但伊恩始终在他的攻击范围内移动,并且越打越远,从田野打到树梢,然后升入云层之上。
地面在视野中逐渐缩小,天空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,空气也变得稀薄了许多。小镇超的攻击依然没有减缓,每一次挥击都带有更明确的破坏力,击中目标时产生的冲击波在云层中撕开一道道缺口,露出头顶更纯粹的深色。
伊恩没有主动拉开距离,也没有主动创造新的角度,只是保持着原有的节奏,在每一轮攻势的间隙中调整位置,让小镇超的攻击始终落在刚好够不着或只能擦过表面的距离上。
小镇超在一次连击之后略微放慢速度,像是正在观察伊恩的移动模式:“你只防御,不攻击。”
“我在评估你的上限。”
“那你评估完了吗?”
伊恩没有回答,他的角度和速度仍然稳定如初,始终保持着刚刚好错开的间隙。小镇超停顿了片刻,然后重新调整姿态,加快了出拳的频率。他的身形在云层中不断变换位置,每一次转向都比之前更快,更接近于一道不断调
整路径的光线。
伊恩仍然在那些攻击之间移动,保持着与攻击轨迹之间始终存在的微量间隔。他的身体没有表现出疲惫,呼吸平稳,视线也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焦深。小镇超的攻势开始出现细微的减速,不是力量不足,而是他已经意识到继续
维持这种强度无法突破那层间隙,而他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绕过那层间隙的切入方式。
云层在他们四周保持着一层稳定,没有消散的分布形态。小镇超的拳速已经比他刚开始测试时快了不止一个量级,但他的攻击依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接触。伊恩在他的攻击范围里保持着匀速移动,始终与小镇超的出拳轨迹维持
着一个稳定的间隙。小镇超停下攻击,悬停在空中,他不再进行高速移动,只是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:“你一直在挡,没有主动出手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应对的倾向。这不是在测试对手,这是在确认我的参数。”
“你的肉体确实有爆星的实力,”伊恩说,“很强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小镇超的表情没有变化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?”
伊恩没有立刻回答。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中穿过,云层在他们脚下缓慢铺展,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漂浮状态。他能够看到小镇超在刚才的攻击中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,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疲劳或适应不良的迹象。不过他也注意
到,对方的攻速已经开始逐渐接近某个临界点,与其继续消耗时间拉长这段测试,不如在当前的节奏范围内直接确认它的结果。
“你确定要我动手?”
伊恩的身形动了。不是加速,而是突然改变了节奏,从匀速切换到了一个更快的模式。小镇超的反应也很快,他在伊恩变化节奏的瞬间同步调整了自己的位置,试图封住那条正在被打开的路径。
伊恩没有试图绕开那条封堵,他直接穿了过去。小镇超的拦截在他的行进轨迹上短暂地形成了一道屏障,伊恩穿过了那道屏障,在穿过屏障的过程中身体没有减速,手部与屏障边缘发生了一次短促的接触,然后在接触点尚未
完全展开之前已经完成了通过。小镇超的身体向后滑出一段距离。
他稳住身形,看着伊恩。他刚才确实在尝试封堵,但在他完成封堵动作之前,伊恩已经完成了穿越。伊恩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:“你没有受伤。我避开了要害。”
小镇超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重新评估刚才那段交手的整体框架。他确认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,也确认伊恩刚才确实有机会选择其他攻击角度,但他没有那样做。
他继续看着伊恩,目光没有移开:“你刚才一直在保留实力。”
伊恩没有否认:“我需要确认你的上限。”
“那你确认完了?”
“确认完了。”
小镇超没有再问。他的目光在伊恩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收回,像是在心里完成了一次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