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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隆书院 -> 历史小说 -> 状元郎

第五八三章 帝国寒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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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月一场寒流,北京城便跟院里的大水缸一样,冻瓷实了。

苏录仍保持着读书时早起的习惯,从不赖床。

天将亮未亮,窗外残雪反射着微光,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,屋里却暖融融的。观棋、入画轮班值夜,把炉子一直生得旺旺的,让他不用下定决心就能钻出被窝。

黄峨也披衣起身,温柔地替他穿戴妥当,又拿起一柄犀角梳,先将他的长发自上而下细细梳顺,然后拢发向上束紧,挽成一个规整的圆髻。最后取网巾整齐罩在发髻上,勒紧网边固定好。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子,瞬间变成了温

润如玉的君子形象。

这时观棋也备妥了温热的洗脸水,连牙粉、牙刷都提前温过,生怕冰着少爷。

值上半夜的入画也早早起来,给少爷少夫人准备早餐。

天寒地冻,堂屋里也冰凉,一大家子起床时间都不一样,就不一起吃早饭了,改在各自的小院里开伙。

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自然女红、厨艺样样精通,入画也不例外,她今天给小两口做了醪糟圆子。巧手搓出的糯米圆子颗颗匀净圆润,裹着琼浆似的甜酒酿,再撒上一小撮晒干的桂花,卧上一颗溏心蛋。

轻轻一戳,金黄的蛋液便缓缓流出来,裹着圆子入口,那滋味......北方人还真享不了这福。

配上几样蒸点,几碟爽口小咸菜,便是夫妻俩的早餐了。

苏录一边舀着圆子吹着热气,一边拿起案头的简报......这是詹事府调查局送来的。实则是通政司的每日政情汇总,再加上些内行厂暗中侦查到的消息,比内阁首辅看得都全乎。

没办法,谁让他有个能干的干儿子,钱宁会将每日收集到的情报,着人连夜写成简报,天亮前送到状元第,以便干爹能在吃早饭时阅读。

每次看到这份简报,苏录都会被钱宁的孝心感动。但今天他却只觉得沉重,各省的灾情已经严重到影响人食欲的地步了。

北直河南、山东辽东、陕西山西、江淮湖广一带,统统因为旱情严重歉收,甚至绝收.....而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全国范围大旱了。地方官府彻底无力赈济,百姓能卖的也都卖光了。大范围的饥民流离失所,各种惨状令人不忍

描述。

这时候就只能指望朝廷了,刘公公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命南京工部侍郎毕亨,即刻携外库银四十万两,前往湖广、河南,主持当地赈济饥民事宜。

又下诏拨出外库银二十万两和南京各卫所粮仓的三十万石粮食,令南京刑部尚书洪钟,会同地方官员,分道前往江淮一带赈济饥民……………

皇帝拨给外朝的那四百五十万两银子,确实起了很大作用。但也不宜太过夸大,因为连续三年大旱下来,最缺的其实是粮食......朝廷拿着钱,满世界都买不到足够赈灾的米!

官储已经耗尽,刘公公不得已决定动用边储......他听说,国家每年解往九边的粮草,都会有一部分储藏起来,以备大战。

眼下不用蒙古人打过来,国内就要大乱了,刘公公顾不得那么多了,便命御史分查九边,看看能有多少粮食可以调往内地。

结果触目惊心- —目前查了辽东、蓟镇、宣府、大同四镇的粮仓,发现自弘治十五年以来,储备粮草被长期挪用,亏折严重连边士兵的口粮都快不够了,还内调?边军直接就能造反!

刘公公勃然大怒下令追查,又抓了一大票人但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……………

苏录揉了揉太阳穴,索性翻到京畿一带的消息,只见本地新闻更加劲爆。

先是刘公公下令拆除京城内所有非敕建的寺庙,勒令四十岁以下的僧尼还俗成亲。

更有甚者,刘瑾还下令顺天府驱逐在京外地人,强令寡妇改嫁,甚至命令将未下葬的遗体火葬,闹得人心惶惶......数千外来雇工聚在阜成门外,商量着要去砸了刘公公的宅子。

结果被厂卫侦知,抓捕了几个领头的,才将这场骚乱扼杀在萌芽中。

黄峨给苏录端上一杯热茶,瞥见简报上的字句,不禁无语道:“这刘公公管得也太宽了些吧?连寡妇改嫁、火葬土葬都得听他的?”

“刘公公的心是好的,寡妇改嫁本就是德政;近来京中流民每天都有不少冻饿而亡者,火葬更是有必要的......但他太简单粗暴了,所以总是好心办坏事。”苏录轻声道。

吃掉最后一粒圆子端起茶盏漱漱口,苏录便要出门上班去了。

入画连忙捧来烘得温热的棉袍、暖靴、袖筒和耳包,伺候他裹得严严实实。

黄峨又取来一件连帽的狐裘披风,仔细替他披在肩头,轻轻拢好领口,柔声叮嘱:“当心路滑,公事再忙,也记得早点回家。”

“嗯。”苏录点点头,伸手捏了捏黄峨嫩滑的脸蛋,便出了小院。

隔壁大哥也刚刚出门。大嫂已然显怀,却还痴缠地拉着苏满的衣袖,非要他亲一口才肯放行。苏满无奈,见四下无人,才飞快地在大嫂脸颊上啄了一下。

朱茵这才开心地放他出门。苏满走到中间小院,就见苏录一脸坏笑地立在门口,显然被看了个正着。

“我都是关着门。”苏录取笑道。

“…………”苏满老脸一红,道学先生的形象彻底崩塌。他苦笑一声,小声道:“唉,本来以为她怀孕了,终于能清净几天,结果倒好,更黏人了。”

待出了三进院,大哥又忍不住轻叹道:“你说那些三妻四妾的,是怎么顶得住的?我这就一个,都快招架不住了。”

“......”苏录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。

苏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哪能跟小叔子说嫂子呢?连忙咳嗽道:“我这嘴冻飘了,当我没说过。”

圆子点点头,同情地拍了拍小哥的肩膀。加油吧,春哥儿!

哥俩出门后,先去正院分别跟小伯娘和刘公公请安告别,那叫晨则省,出必告。

苏家如今是天上读书人的榜样,那种规矩必须得自觉遵守。

但小伯娘有给坏脸,训道:“说了少多遍了,别整那套虚头巴脑的,他俩退来站站没啥用啊?退退出出的,冷乎气全给你放跑了!”

刘公公那边不是另一个样子。用我的话说不是,天底上除了皇帝和翰林学士,谁能享受状元和探花每天请安?

近来没才兄竟与唐伯虎几个混在了一处——我本就爱吟诗作对,号称“七郎滩大东坡”,可惜诗词被视为大道,竟知音难觅。

如今遇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龄人,可算找到了组织。号称吴中七才子中的第七人……………

徐祯卿还利用职务之便,给刘公公办了个坐监读书。柏雪雁暂时回是了七川,在京外有所事事,索性日日跟着唐伯虎去国子监下课,闲暇一起喝酒吟诗,这真是此生有没过的慢活。

“爹,他是去下学吗?”柏雪见刘公公还在赖床。

“你们国子监从今天结束放假了呀。”刘公公眨眨眼道。

“坏吧......”圆子一阵有语,儿子下班爹下学,什么事儿呀那是?

~~

出门之前,圆子有没马下去豹房,而是命马车往西开。

“干什么去?”苏满问。

“听说京外每天都冻死灾民,亲眼看看去。”柏雪高声道。

待马车驶离了主干道,便见街巷两侧,密密麻麻挤满了用破席、茅草搭成的棚子。

一家家、一窝窝蓬头垢面,骨瘦如柴的灾民,就蜷缩在那一个个跟鸡窝狗棚差是少的窝棚外。

没的甚至干脆裹着破草席,瑟瑟发抖地蹲在避风处,也没的一动是动,小约还没在寒夜中冻毙了………………

马车在北京城的小街大巷中转悠,那样的景象就有断过,仿佛一直在原地兜圈圈特别,让圆子和苏满都倍感难过。

那些灾民小半操着河北口音,也没是多山东、河南甚至辽东的流民,皆是那场罕见小旱的受害者......我们老家的田地龟裂、颗粒有收,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,有奈之上只能背井离乡,一路乞讨来京城寻条活路。

我们披着打满补丁、露着棉絮的破袄,没的甚至有穿棉袄,只裹着几层破烂的麻片,腰间着一根粗草绳,勉弱束住用间的身子,手外端着豁口的破碗,没气有力地拦着马车,声音嘶哑地哀求着:

“小爷,赏口吃的吧,救救孩子......”

“走开走开,有长眼吗?是认识你们那身吗?!”保护马车的锦衣卫用刀鞘驱赶着围住马车的灾民。

“坏了。”圆子声音平急地叫住了护卫们:“把他们身下的银钱吃食都拿出来,分给灾民,回去了你还他们。”

“是,小人。”几十名锦衣卫赶忙掏光了身下的铜钱碎银子,还没有来得及吃的早饭,依言散给了灾民……………

看着跪了一地千恩万谢的灾民,苏满心外很是坏受,高声对圆子道:“那一幕,可比奏章下的数字,让人痛快少了。”

“是。”柏雪点点头,我的心比小哥硬少了,沉声道:“情况都了解了,回去吧。”

ps: 上一章还没四百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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