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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隆书院 -> 都市小说 -> 咸鱼重生

364.荒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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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出发西图尔之前,张骆在玉明还完成了一个广告拍摄,以及一个品牌投广的杂志封面拍摄。

“三月份还有好几家你代言的品牌需要拍摄新季度的广告。”方塔娜对张骆说,“这个拍摄时间不能拖,否则会影响品...

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凛冽,玉明大学银杏大道上的叶子落了大半,金黄的碎影铺在水泥地上,被来往学生踩得沙沙作响。韩冰裹着那件深灰连帽衫,拉链只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纯白的棉质T恤,袖口微微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清晰却不夸张的手腕——那是常年练舞、打羽毛球、甚至只是走路时习惯性绷紧肩背所留下的痕迹。

她刚从图书馆出来,手里捏着一本《电影语言语法》,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卷发毛。张骆前天把这本书塞给她时说:“你要是真想搞明白镜头怎么讲故事,别光看剧,得读点‘说明书’。”她当时笑着接过来,没应声,但当晚就坐在宿舍书桌前,台灯照着纸页,一读就是两个钟头。不是为谁而读,只是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不该再靠“感觉”去碰,得用脑子去拆解、去确认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何玉东发来的消息:【飞鸿奖那边正式发函了,确认你独唱《获奖之作》。江夏非的名字已从合唱名单中移除。他们说……尊重你的决定。】

韩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没回。不是不想回,而是那一瞬心里竟没什么波澜——没有快意,没有释然,甚至没有一丝轻松。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力道全被吸走了。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,起身拉开窗帘。窗外天色正由青灰转为沉蓝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像被谁按下了无声的开关。

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,校广播站放《星计划》主题曲,她趴在课桌上听,耳机线缠着手指,一边听一边记歌词,还偷偷改了两句,写在练习册边角:“光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/是我踮脚够到的”。那时她根本不知道江夏非是谁,只觉得这歌里有种钝钝的、不肯认输的劲儿,像她自己。

可后来呢?后来她在公益片片场第一次见他,他穿着剪裁极好的深蓝西装,领口别一枚银色星形胸针,站在导演旁边点头微笑,说话声音不高,却句句带钩子,把制片方提出的修改意见一条条驳回去,末了还抬眼扫她一眼,语气平平:“韩同学,你这段台词情绪太满,收一点,观众才信你是真的痛,不是演出来的。”

她当时没接话,只把指甲掐进掌心。后来才知道,他那部《星计划》上映前,公司花了三千万做全平台预热,海报贴满地铁站、公交站、电影院大厅,连学校门口奶茶店的杯套都印着他侧脸剪影。而她那支公益短片,播完就没了下文,连豆瓣页面都没人打分。

原来所谓“新势力”,从来不是并肩而立,而是阶梯式排布。有人站在台阶顶端,向下伸手;有人站在最底下,仰头看见的只是光晕里的轮廓。

她转身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,封皮是褪色的墨绿,边角磨损得露出内衬的黄纸板。翻开第一页,是高一时写的日记:“今天张骆说,人不能总等着被选中。选中是运气,但准备是选择。”字迹稚拙,笔画歪斜,还画了个歪嘴笑的小人,旁边标注“张骆”。

往后翻,一页页都是零散记录:某次模考数学卷最后一题解法、辩论赛对手的惯用逻辑漏洞、莫娜教她压喉音的三个要点、尹月凌熬夜改剧本时泡的第三包枸杞茶……最后几页,全是《摄影机不要停!》剧本初稿的批注,密密麻麻,红蓝铅笔交错,有些句子被划掉又补上,有些段落旁写着“此处节奏太快,观众来不及共情”,有些则干脆打了问号,旁边一行小字:“张骆说‘要让人笑完之后喉咙发紧’——可怎么做到?”

她合上本子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纹路。

第二天上午没课,韩冰去了羽毛球场。不是约好的,纯粹是路过,看见场地空着,玻璃门虚掩,便推门进去。球馆里暖气开得很足,混着橡胶地板和汗味的气息,熟悉得让她鼻尖微热。她换好运动鞋,捡起角落一把闲置球拍,轻轻颠了两下——重量适中,平衡点略偏前,是新手款,但握柄缠着防滑胶带,明显常有人用。

她独自发球,对着墙练习高远球。球撞墙反弹,啪、啪、啪,规律得像心跳。第三十七个球时,球拍突然脱手,直直飞向网柱,她下意识去捞,却撞上另一只伸来的手。

两人指尖擦过。

康佳会收回手,晃了晃自己刚捡起来的球拍:“抢在你前面,不好意思。”

韩冰一怔,随即笑:“学姐也来练?”

“嗯,晨练完,顺路看看。”康佳会穿着黑色运动bra和同色短裤,小腿肌肉线条流畅,额角沁着薄汗,“你一个人?”

“嗯。”

康佳会没再问,径直走到对面发球区,做了个标准的反手发球动作。球又低又急,贴着网带飞过,落地后弹跳极小,韩冰刚扑过去,球已滚到她脚边。

“……厉害。”韩冰蹲身捡球,声音里没敷衍。

康佳会弯腰,从她手里接过球,没抛,直接扣杀。球如一道黑线,劈开空气,直砸向韩冰右侧死角。她侧身跃起,手腕一翻,竟将球挑回高远——球弧线极高,几乎擦着天花板,缓缓飘向康佳会身后。

康佳会没动,只抬眼:“你什么时候练的这招?”

“昨天晚上。”韩冰喘着气,“看了三遍职业选手慢动作集锦。”

康佳会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:“难怪。”

她们就这么打了起来,没有计分,不设规则,纯粹是球来球往。韩冰渐渐发现,康佳会的球风像她的人——看似随意,实则处处埋伏。吊球总落在她移动惯性最大的方向,杀球角度刁钻得近乎刻薄,可每次她狼狈救球成功,康佳会都会点头,说一句“这次反应快了”。

打到第十局,韩冰手臂酸胀,呼吸灼热,头发被汗水黏在颈侧。康佳会递来一瓶水:“喝点。”

韩冰拧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。康佳会目光掠过她锁骨下方一点淡褐色小痣,没多看,只问:“你是不是瘦了?”

韩冰一愣。

“上周夜宵,你吃了一小块锅包肉,两根青菜,半碗米饭。今早我看见你食堂打饭,只打了豆腐和西兰花。”康佳会拧开自己那瓶水,“你八年前那场车祸后,体重掉过十二斤。医生说你代谢紊乱,建议长期营养干预。你忘了?”

韩冰握着瓶子的手指顿住。

康佳会垂眸,拧紧瓶盖:“我不是查你。是你住院那会儿,我替王超去送过两次苹果——他当时是你隔壁班班长,跟你们班体育委员是发小。他托我捎话,说你病好了记得还他羽毛球拍。”

韩冰怔住:“……那支蓝色的?”

“对。你出院那天,他拎着拍子在校门口等你,结果你爸妈开车直接把你接走了。”康佳会笑了笑,“他等了四十分钟,最后把拍子塞给我,说‘算了,当纪念品吧’。”

韩冰喉咙发紧,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的球鞋鞋尖。原来有些事,并非无人记得,只是从未被提起。

“他后来还打羽毛球吗?”她问。

“打。现在是我们社训练教练。”康佳会顿了顿,“上个月,他让我转告你——如果你愿意,随时可以拿回那支拍子。它一直在我柜子里。”

韩冰没说话,只是把空水瓶捏得咔咔响。

下午三点,张骆发来微信:【剧本终稿定了。今晚七点,老地方,一起过一遍。】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。

韩冰回:【好。】又补了一句:【带了新买的芒果千层,不吃亏。】

张骆秒回:【你居然会买甜点?】

韩冰:【……你上次说我胃寒,喝冰美式必须配甜点。】

张骆:【哦。那我得尝尝,验收成果。】

六点半,韩冰提前到了校门口那家旧书店改造的咖啡馆。老板是位退休中文系教授,店里没Wi-Fi,只有一台老式唱片机,放着肖邦夜曲。她挑了靠窗位置,从包里取出剧本打印稿——厚厚一叠,A4纸边缘被她用荧光笔标满颜色:黄色是台词节奏问题,粉色是调度难点,绿色是需要特效配合的段落。最末页空白处,她用铅笔写了两行字:

“摄像机不要停”

“人也不要停”

门铃轻响,张骆推门进来,羽绒服帽子还戴着,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缕。他一眼看见她面前摊开的稿子,眼睛亮了:“你提前看了?”

“看了两遍。”韩冰把千层蛋糕推过去,“尝尝。”

张骆切下一小块,叉子尖戳着奶油慢慢送入口中,咀嚼时眉头微蹙:“甜度刚好,但奶油有点腻。”

“下次换低脂的。”韩冰说,伸手抽走他面前那页,“这里,第三幕医院走廊,镜头跟着护士跑,但剧本写‘她转身推开消防通道门’——消防通道在B座,医院主楼是A座,地理逻辑崩了。”

张骆凑近看,呼吸拂过她耳际:“……我让何玉东改。”

“改完了发我。”韩冰把稿子推回去,指尖无意碰到他手背,微凉,“还有,结尾那场雨戏,你说要‘所有演员淋湿后仍笑着’,可现实里淋雨十分钟就会失温,尤其拍夜戏。得加防护措施,或者改时间。”

张骆静静看着她,忽然笑:“韩冰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越来越像一个导演了。”

她没接这话,低头搅动咖啡,奶泡早已消散,深褐色液体表面浮着细小的涟漪。“我只是怕你们拍到一半,有人感冒进医院,耽误进度。”

“那你怕不怕?”张骆问。

“怕。”她终于抬头,目光很直,“怕我选错,怕我判断失误,怕明明能更好,却因为我的犹豫,让它变成将就。”

窗外,暮色彻底沉落,路灯次第亮起,光晕温柔地漫过窗台,落在她睫毛投下的阴影上。张骆没说话,只是把那块没吃完的芒果千层,仔细切成更小的方块,推到她面前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把事情做对。”

韩冰夹起一块,入口微凉,芒果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。她忽然想起高中毕业典礼那天,张骆塞给她一张纸条,上面是他抄的里尔克《给青年诗人的信》里的一句:“有何胜利可言?挺住意味着一切。”

那时她不懂。

现在她懂了——

挺住不是咬牙硬扛,而是明知会疼,仍敢把心剖开,一层层理清脉络;

是知道世界从不因你努力就降低难度,却依然愿意,在每一个该落笔的地方,写下确定的答案。

她咽下最后一口甜,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角,指尖沾了点奶油。张骆望着她,忽然说:“下周,《摄影机不要停!》开机仪式,你来吗?”

韩冰点头:“来。”

“不唱歌,不讲话,就站在监视器后面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可能很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张骆笑了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推过来:“打开。”

韩冰解开细绳,里面是一本硬壳册子,封面烫金四个字:《咸鱼重生》。翻开扉页,是她高中时随手涂鸦的Q版自画像,旁边一行字:“致第一个相信我‘能’的人。”

她指尖一顿。
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张骆声音很轻,“不是剧本,是纪念。从你第一次在辩论赛结巴着说完‘我方认为’开始,到现在……你敢指着剧本说‘这里不对’。”

韩冰合上册子,抱在胸前。窗外,一辆自行车驶过,车轮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声响。她忽然问:“张骆,如果有一天,我拍的电影没人看,赔得血本无归,你会不会后悔,当初把我推到台前?”

张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,杯子放下时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因为那不是我推你,是你自己,一步一步,走到光里的。”

(全文共计3987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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