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1日,北京首都机场。
陈乐和刘艺菲从曼谷飞回来的航班落地时,已经是傍晚六点多。
刘艺菲靠在座椅上,脸上还带着泰国阳光晒出来的淡淡古铜色;虽然她除了SPF50的防晒霜,但还是黑了半个色号。
她倒是不在意,“黑一点健康,美白是上辈子的事”。
走出到达大厅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刘艺菲“嘶”了一声,用手扇了扇风。
“B]怎么比泰国还热?”刘艺菲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,又把防晒衣的拉链拉到下巴,“哥,我想吃火锅。
“今天太累了,明天吧。”
“不,今天就想吃。在泰国吃了一周的冬阴功,胃里全是酸辣味,需要麻酱来对冲一下。”
陈乐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知道“对冲”是什么意思吗?”
"
“就是中和一下,你别抠字眼。”刘艺菲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,步子很快,像是不吃上这顿火锅就不罢休。
两个人坐下来,刘艺菲这才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“畅畅,你在哪儿?火锅,王叔家,快来!什么?你在家?那你现在过来,我等你。快点!”
挂了电话,她冲陈乐笑了。
“舒唱一会儿到。”
“你叫她了?”
“她之前说想我了嘛,正好一起吃。”
陈乐没说什么,服务员端上锅底,红油的一面翻滚着辣椒,香气辛辣而热烈。刘艺菲深吸一口气,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。
“就是这个味道,我想了十七天了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火锅的时候在泰国吃了一顿泰式火锅吗?”
“那能一样吗?泰式火锅是酸的,没有麻酱。涮羊肉没有麻酱,就像..就像....反正就是不对。”
舒唱来得很快,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热气,脸上红扑扑的。
她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,牛仔短裤,人字拖,头发扎成丸子头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茜茜!我想死你了!”她冲过来,跟刘艺菲抱在一起。
“我也想你想得不行!”刘艺菲抱着她,两个人像好久没见的亲姐妹。
“你晒黑了!马尔代夫好玩吗?”
“好玩!海是蓝色的,鱼是彩色的,好看死了!我拍了好多照片,待会儿给你看。”
“好!”舒唱坐到刘艺菲旁边,把水果放在桌上,“我带了些葡萄和荔枝,吃完饭吃。”
陈乐看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聊着,觉得这个画面挺温馨的。
锅开了,刘艺菲先给陈乐夹了一筷子清汤锅里的肥牛,然后给自己夹了红油锅里的毛肚,最后给舒唱也夹了一筷子。
“畅畅,你吃辣吗?”
“吃!无辣不欢。”
“那给你红油的。”
三个人吃着聊着,舒唱忽然放下筷子,看着刘艺菲。
“茜茜,我听说《健听女孩》报名威尼斯了?结果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快了,就这两天;哥说有可能入围。”刘艺菲看了陈乐一眼。
陈乐嚼着娃娃菜,没说话。
陈乐难得地睡了懒觉,一直睡到快十二点。
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,威尼斯的公关、《神雕》的筹备、《我是传奇》的开机......乱七八糟的,像一锅粥。
迷迷糊糊中,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“咚!咚!咚!”
声音很大,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。
陈乐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,十二点二十。
“哥!快开门!威尼斯的名单出来了!《健听女孩》入围主竞赛单元了!”
刘艺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紧接着是舒唱的声音:“陈总!快开门!茜茜激动得快哭了!”
“我没哭!”刘艺菲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我这是激动的!”
陈乐揉了揉眼睛,穿上拖鞋走过去开门。
门一打开,刘艺菲和舒唱两个人站在门口,挤在一起,像两只挤在窝里的小鸡。
刘艺菲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还亮着,舒唱手里拿着半袋薯片,嘴巴里还在嚼。
“你看!你看!”刘艺菲把电脑举到陈乐面前,差点怼到他脸上。
屏幕上是一个英文网页,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网站。
陈乐眯着眼睛看了几秒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《Jian Ting Girl》(《健听女孩》的英文名),导演:Gu Changwei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声音还带着起床气,眼睛半睁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从冬眠里强行拖出来的熊。
“你就这个反应?”刘艺菲瞪大眼睛,“你是不是还没睡醒?《健听女孩》入围威尼斯了!威尼斯!欧洲三大!”
“我知道,恭喜。”
“你这个人......”刘艺菲跺了跺脚,转头看舒唱,“畅畅,你说他是不是气人?”
舒唱咽下嘴里的薯片,认真地看了陈乐一眼,然后对刘艺菲说:“茜茜,陈总可能还没睡醒,你再给他五分钟。”
陈乐靠在门框上,没动。
“你们出来吧,我去洗漱。”
刘艺菲和舒唱跟走进客厅,刘艺菲把电脑放在茶几上,点开新闻页面,一条一条地念给舒唱听。
“威尼斯电影节公布入围名单,中国内地导演顾长卫《健听女孩》入围主竞赛单元!贾樟柯《世界》也入围了!还有台湾侯孝贤的《咖啡时光》,三部华语片!”
“哇!!”舒唱发出一声惊叹,“三部?那今年华语片不是很厉害?”
“对呀!而且《健听女孩》是顾导的处女作!第一部电影就入围威尼斯,太厉害了!”刘艺菲说着,又点开另一个页面,“你看你看,还有分析文章:刘艺菲有望角逐威尼斯影后,成最年轻的竞争者。”
舒唱凑过去看,念出声来:“刘艺菲不到17岁,若获奖将打破记录?茜茜,这个文章说你的机会不大,因为年龄太小,评委可能觉得经验不足。”
刘艺菲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
“切,年龄小怎么了?夏雨17岁拿影帝的时候不也小吗?他们就是酸。”
她又点开一个论坛帖子,念给舒唱听:“”刘艺菲拿威尼斯影后?做梦吧,她那演技也就是电视剧水平。”畅畅,你看到没有?这话谁写的?气死我了!”
舒唱凑过去看了看ID。“爱电影的老王,谁啊?不认识。”
“肯定是个中年大叔,在网上找存在感。”
陈乐从卫生间出来,擦着脸,听见了她们的对话。
“网上说什么了?”
刘艺菲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,“有人说我演技不行,拿不了影后。”
陈乐看了一眼,把毛巾搭在肩膀上。
“网上还有人说地球是平的,你也信?”
刘艺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也是。都是键盘侠,我理他们干嘛?”
“不过...”陈乐走到茶几前,坐下来,“你的机会确实不大。”
刘艺菲的笑容又僵了。
“你....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我说实话。这届评委会主席是约翰·伯尔曼,英国导演,他的片子风格偏文艺,重情感,重表演细节。你的演技没问题,但你的年龄和资历评委眼里可能是减分项。不是说你不行,是说你的对手可能更强。”
刘艺菲低着头,手指在电脑触控板上划来划去,不说话。
舒唱在旁边小声说:“陈总,您能不能别这么直接?茜茜刚才还高兴呢。”
陈乐看了刘艺菲一眼。
“但是,入围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。国内多少女演员一辈子连欧洲三大的门都没摸过,你17岁不到就摸到了,而且还是主竞赛。你想想,有多少人羡慕你?”
刘艺菲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吗?”
“你随便点开一个娱乐论坛,看看那些女演员的粉丝在说什么。肯定有人说‘凭什么她就能去威尼斯”不就是有个好哥哥吗”水晶影业是不是花钱买的名额”。这些话虽然难听,但反过来想;她们在意的不是‘威尼斯',是'刘艺菲
去了威尼斯'。”
刘艺菲想了想,“你这么说,我突然觉得好爽。”
“先去吃午饭,吃完再说。”
“哥,你不先看看新闻?好多媒体都报了。”
刘艺菲把电脑转过来,陈乐瞥了一眼,标题密密麻麻的。
《顾长卫处女作入围威尼斯,华语片三部齐争金狮》
《刘艺菲首度冲击国际影后,年龄最小成焦点》
吃完午饭,刘艺菲和舒唱窝在沙发上继续刷新闻。
陈乐坐在旁边,拿着手机给大卫发短信。
威尼斯的事,让诺兰去联系约翰·伯尔曼,这届评委会主席。
让他抽时间去见一面,聊聊电影,不用谈交易。就说水晶影业很欣赏他的作品,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。
大卫很快回了:“明白。我明天联系诺兰。”
陈乐又补了一条:“低调,别搞得人尽皆知。”
“知道。”
放下手机,陈乐听见刘艺菲和舒唱在讨论什么。
“茜茜,你看这个帖子《从魔女到威尼斯:刘艺菲的进阶之路》,写了好长,把你的电影都列了一遍。”
“念来听听。”
舒唱清了清嗓子,用播音腔念道:“2002年,《魔女》横空出世,刘艺菲以15岁之龄出演好莱坞大片,身手凌厉,眼神凶狠,一改华人女星在西方银幕上的花瓶形象。2003年,《天龙八部》的王语嫣让她成为国民女神。
如今,她带着《健听女孩》冲击威尼斯影后;这不是运气,这是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。写得好!这人谁啊?我要关注他。”
“ID叫‘电影爱好者小张”。写得确实不错,但他说我‘眼神凶狠,那是什么形容?我那时候才十五岁,演的是魔女,眼神不凶狠难道要温柔?”
“那人家是夸你演得好。”
刘艺菲笑了笑,继续往下翻。翻着翻着,她的表情变了,嘴巴微微嘟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舒唱凑过去。
“有人扒出我的家庭背景了。”刘艺菲把电脑递给舒唱,“说我妈再婚,继父是纽约的大律师,说我靠关系上位,说我哥给我开公司专门捧我;刘艺菲的财富密码:一个好继父和一个好哥哥’。”
舒唱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人怎么这么无聊?你”
刘艺菲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,“算了,爱怎么说怎么说。我要是天天看这些,不用拍戏了,光生气了。”
陈乐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。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他开口,她自己能消化。
刘艺菲把电脑扣在沙发上,“畅畅,走,我们去院子里走走,透透气。”
“好!”舒唱跳起来。
两个姑娘手拉手出了门,院子里传来刘艺菲的笑声。
她在跟舒唱说这几天在马尔代夫的趣事,什么海龟从她脚边游过去她吓得尖叫,什么浮潜的时候喝了好几口海水咸得想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