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鸣余音仍在山间回荡。
毒蛇、蜈蚣、豺狼退得干干净净,杂草深处还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逃窜声。
方才那股要把众人生吞活剥的凶险情况,转眼便散了个一干二净。
林中只剩风声,以及那只凤凰一般的低声打鸣。
黄白一身黄袍,步履从容,身旁跟着体型愈发神骏的怒晴鸡。
多年不见,他面容依旧年轻,两鬓添了些霜白,非但不损气度,反而显出一种出尘绝俗的意味。
胡八一三人一时都没说话。
一路南下,他们听了太多关于老师公传说。
起初只当是苗寨百姓附会神异,后来到了天道庙,听闻荣保公的描述,又觉得这人或许真是个了不起的前辈异人。
直到这一刻,真人站在他们面前,他们才真正明白。
或许世上真有容颜不老的人。
两鬓的羽发,双眸中的金线竖瞳,无一不显示此人身怀异象。
胡八一偷偷打量,心头涌现八个字。
【鹤发童颜,漆目金瞳】
荣保拄着拐杖,站在原地,嘴唇颤了颤,眼眶早已发红。
“弟子还以为.......这辈子等不到您了。”
黄白停在他面前,目光落在这位曾经跟在自己身后挑水扫地、认字读书的少年身上。
如今少年早已不在,只剩一位头发花白,脊背微弯的老人。
对于穿梭诸天的黄白来说,仅仅过去三日,却是他们的一辈子。
“你倒是熬出来了。”
黄白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荣保的肩膀。
“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荣保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了下来。
当年老师公传法老洋人师父,老洋人师父追随鹧鸪哨而去,只留下年轻的自己,后来他们再回来已是残疾之身。
荣保这一支撑就是六十年。
他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后退一步,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弟子荣保,拜见老师公。”
黄白摆了摆手,随后目光一转,落在胡八一三人身上。
“你们就是鹧鸪哨的后人和后辈?”黄白看着与寻龙诀一般模样的三人组说道。
或许是平行时空,又或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。
寻龙诀三人并未认识自己。
“来,你们自己介绍一下,这就是老师公,闭关六十载的真人。
荣保对众人说道。
雪莉杨上前一步,神色郑重。
“晚辈杨雪莉,英文名Shirley Yang,鹧鸪哨正是我外公。”
黄白看了她一眼,眼底金色竖瞳微微一缩,像是瞬间看穿了她的骨血与气息。
那一眼仿佛浑身上下连同藏在血脉深处的秘密,都在这一眼之下无所遁形。
胡八一拱手道:
“晚辈胡八一,见过黄真人。”
黄白最后看向王胖子。
王胖子本来还想挤出个笑脸,一对上那双眼,莫名就心里发虚,干笑道:
“晚辈王凯旋,大家都叫我胖子。”
黄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难得多说了一句:
“命硬福厚,胆也不算小。”
“像你这种人,下墓的时候最容易惹祸,真到了要命的关头,反而又最不容易死。”
王胖子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一亮。
“真人您这话我爱听。”
胡八一忍不住斜了他一眼。
“胖子,少说两句。”
黄白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,转而问道:
“你们这次过来,是想让我带你们进虫谷?”
“正是。”雪莉杨点头,“外公当年没能走完的路,我们总要去走一遭。笔尘珠关系到我们一族的生死,还请真人指点。”
黄白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先回庙里再说。瓶山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荣保闻言,立刻点头。
“对对对,先回天道庙。”
一行人随即折返。
回程路上,那些原本盘踞山间的毒虫猛兽连个影子都没露。
怒晴鸡昂首走在最前,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鸡鸣,震得两旁林木摇晃。
胡八一几人越走越心惊,心知若不是黄白现身,单凭他们几人硬闯瓶山,即便中途打退堂鼓也回不去了。
“老师,您是飞升了,还是一直在山顶修行?”荣保疑惑道。
“两者兼有吧。”
“真人,这世上真有飞升吗?”深受美式教育的雪莉杨,似乎不太相信。
本来她已经相信面前的眼前人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,再让她承认世上有仙界,这属实难以接受。
黄白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并未说话。
回到天道庙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吊脚楼中灯火亮起,香火气息缭绕不绝。
庙前依旧供着黄白的神像,眉目之间与真人一般无二,只是多了几分被人想象出来的神性。
王胖子进庙后,忍不住偷偷拿神像和黄白本人对比了好几次,最后小声嘀咕:
“还真挺像。”
荣保让人备了热茶和饭食,又将后院偏殿收拾出来,供几人说话歇脚。
等众人落座之后,黄白开口:“你们既然来了,有些话,我便先说清楚。”
“你们要解除诅咒,我也有我要的东西。此行不是我带你们发财,也不是我替你们卖命,只是暂且同行,各取所需。”
胡八一点了点头。
“当然。真人肯出手相助,我们已经承情,哪敢再有别的念头。
“虫谷和瓶山不是一个路数。瓶山是方士炼丹之地,无非是毒虫烟瘴。云南谷则不同,那地方最可怕的是邪术。”
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邪术,云南献王的癌术。
“外层有瘴气,深处有术,再往里是献王拿活人、虫兽、风水一起炼出来的风水局。那地方不是一座单纯的墓,而是一整片修邪法的道场。”
屋中几人听得一阵沉默。
良久,胡八一说:“既然老师公说出这点,那想必就有解决之法,老师说什么,我做什么就是了。”
“对对,听师公的话,能打胜仗,师公有雷法和符箓,怕什么区区粽子。”王胖子站起来捧哏道。
三人还真期待黄白露一手雷法符箓的本事。
从陈玉楼到荣保公,再到苗寨众人。
这些人不会专门沟通骗他们三个,这天生异相,容颜不老的老师公,定然有非同寻常的本领。
“行,你们先回去休息。”
黄白不置可否。
待三人离开,荣保这才说道:
“老师,真要带这三个年轻人过去?感觉他们还不如陈玉楼和鹧鸪哨,不会拖你后腿吧?”
“不一定,说不定有新的发现。”
上次羽化内丹未成,看不出跟脚,这次黄白倒看出来了。
三人身上的诅咒联通着未知的存在。
他们盗墓也好,寻找電尘珠也罢,其实是蛇神的指引。
指引他们一步步取得笔尘珠,为蛇神将来的复活而铺垫。
如果基于这点,带他们三人或许会更方便找出世界深层次的奥秘。
“荣保,你有没有军方的人脉?”黄白忽然问道。
“师公这可问对人了,我们这里有个苗寨闹gm出身的,以前我带人救过他以及他的部队一命,那里的老干部都和我们有过命的交情。”
荣保笑着说道。
当年他不仅支援了人,还有情报、枪、钱、粮食,属于最早在山区创业的一批。
“还有个云南矿业的厂长,保卫处长,他们的民兵组织还有高射炮。”
“行,你对接一下......”
夜深人静,两人低声谈话。
次日,荣保到集市亲自打电话,并采购了黄符、朱砂、硫磺等材料。
随后,众人在这里待了三日。
接下来三日,黄白以公鸡血画符,储备了一大批符纸。
随后,荣保与众人驱车赶往云南。
四人登上军用运输飞机,前往海拔三千米的遮龙山。
“乖乖,老师公的人脉属实不一般,我家老爷子都不一定能调动这些人马。”王胖子啧啧称奇。
进入遮龙山地界。
忽然,云雾缭绕,四方大雾。
“报告,前方磁场紊乱,雾气太大,我们分不清方向了。”
驾驶员声音夹杂着一丝慌乱,这里群山密布,稍有不慎就要撞山。
“别慌,按我的指挥驾驶。”
黄白坐在旁边,一双鸟目轻松分辨出方向与位置。
肉眼是最好的雷达。
运输机出发的同时,一边打下信号弹,指引地面演习的部队前进。
很快,来到相应地点。
黄白手掐指诀,心中默念。
“嗯?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。”胡八一眼神一凝,一眼认出黄白使用的方法。
好熟练的技巧。
怕不是比自己的祖父还厉害。
自己的祖父师承张三链子,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,不知道老师公又是跟谁学的秘术。
其他人内心有些期待,难道老师公要使出他的雷法符箓本事了吗?
“来吧,献王老粽子,让你看看老师公的本领。”王胖子磨刀霍霍。
“这边………………”黄白指出一个个关键节点。
运输机打出信号弹。
十二公里外,演习部队就位。
“高射炮就位!"
“榴弹炮就位!开炮!”
嗖嗖嗖!
一颗颗炮弹在空中划出轨迹,朝着信号弹的方向打过去。
运输机窗口,摸金三人组看着炮弹唰唰划过,在地上留下一朵朵蘑菇云。
“这......风水秘术还能这样用?”胡八一茫然失神。
“这就是雷法和符箓?”
说好的神通广大雷法符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