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的夜色里,大光明寺周边停了不少警车。
没办法...
来了记者,还有凑热闹直播的。
“大光明寺高僧安息之地传来呼救声”这种标题,真的很能引起人的好奇。
流量为王追求话题的时代,这个...话题就不错。
一名主播拿着自拍杆在大光明寺内一处石头上,对着房间里的人的说着:“我去,来真的!大家快看,我站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后山停灵地,这里来了不少警车。哎......”
画面一片模糊。
小片刻后,直播画面重新清晰。
画面里,主播朝着一名警员连连道歉,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我这就到外面去。”
说完,他才对着手机道:“家人们,这里不让乱拍,说是要拍,只能去寺外。”
房间里...
各种讨论都冒了出来。
“大光明寺历史悠久,也是岭山区的著名景点吧,这...这高僧安息地传来求救,可是大新闻啊。”
“秃驴保不准干着拐卖勾当,这次要出大事咯。”
“主播主播,你往前站点,直播清楚点儿,要不我去别家主播房间了。”
晚上七点半...
棺材总算确定了。
大光明寺方丈慧海皱着眉,看着那棺椁,听着那棺椁里传来的求救声。
岭山区孙队长看着已经到位的法医,警员,以及就位的器械,抓起对讲机,沉声道:“开始破拆救援行动,小心伤到里面的人!”
一阵儿忙碌后....
咔。
啪!
棺盖总算被撬起。
一股森然的冷香从中溢出,明明是夏天,空气却是瞬间冷了十多度。
一道道电筒的亮光穿透空气,往棺椁里照去,武警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枪。
棺椁里,躺着个面无血色的青年。
活的。
青年抬手,颤巍巍地向上抓去,喊道:“救...救命。"
旋即,李玄被救了出来,去了警局谈话,谈话时吃了份外卖,而大光明寺方丈慧海等人也被带去谈话了。
这一番折腾直接到了凌晨三点。
孙队长拿着笔录,细细看了又看,然后看定李玄道:“虽然你是受害者,可你的经历也太过离奇了。你说你撞鬼了,然后听了个和尚的话,在前天午夜或者说昨天凌晨对着镜子念经,然后就晕过去了,再醒来就在棺材里。”
李玄点头。
孙队长又道:“你们公司报案的时间是昨天早上,按照你的说法,你应该是昨天凌晨失踪的。我们已经调查了大光明寺的所有监控,仔仔细细地查了昨天的记录。可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人进出高僧停灵地。慧海方丈说高僧停灵
地若想抬入棺椁,是需要很大仪式的,所以...”
他也不知怎么说才好。
这种事,太离奇了。
他办案多年,从未遇到。
他说着说着,甚至有种阴森森的感觉。
李玄倒是帮他把话补了上去:“孙队长,您说我会不会真的.......鬼....了?”
孙队长看了他一眼,正要说话,忽的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一个警员在门口喊了声:“队长,有电话。”
孙队长愣了下。
这都凌晨三点了,这时候来电话...
他迅速起身,走了出去。
室内,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因为不是审讯室,室内的光线颇为柔和,空调嗤嗤响着,冲出的冷气在白炽灯的光线里翻腾。
李玄静静坐着。
因为过于离奇,且是被当作“重大命案”处理,所以保密工作做得很好。
他微微侧头,侧边的镜子里照出一个相貌正常,不算丑,却也不算帅的脸模样儿。
这是他真正的身体。
若不是有上一番世界的经历。
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换身体。
他被辩机放入了棺椁,手机自然早就丢了,以免被定位到。
晚饭吃的是藤椒菜心牛肉盖浇饭,加了个荷包蛋,配了一碗绿豆汤,点的警局旁边的夜市大排档的,此时...他嘴里还砸吧着那股鲜味。
他脱困的消息早被直播出去了。
辩机如果还能找他,应该很快就会来。
不过...
他感觉对方未必会来。
从前身为普通人还没什么感觉,可现在他才发现......这里的香火并不好,相比起之前小世界那滚滚香火的琉璃寺,这里的大光明寺连个南方野庙都不如。
南方野庙好待还有人真心求菩萨保佑,而这里...没有真心。
这年头,除了老一辈人,还有多少人真心信佛。
大多都是凑个热闹,体验一下文化氛围,如此而已。
这里,正在变成...或者说已经是香火的荒漠。
香火尚且如此,传经更是无用。
你指望一个需要通过考试才能学习经文的地方,去真的信经?
做梦吧。
可以说,这里的土壤对于佛门上修有点“绝缘”。
考虑到佛门上修的本体并不强大,李玄都不知道那辩机来这里做什么,而妙音口中的大机缘又是什么。
但,他感觉辩机不会来找他。
辩机自身难保,“他化之身”应该也很少,把他送去小世界求救应该已经耗尽了力量。
过了会儿.....
孙队长重新走了进来,他深吸一口气,揉了揉额头,道:“李玄,出于某些缘故,现在我们只能通知你的家人公司你已被找到,可暂时还不能回去,希望你能理解。
“理解理解。”李玄连连点头,然后面色惊恐着问:“孙队长,不会真有鬼吧?
那我不走了,我就要在你们这儿。
万一,我一走,又被送入了哪个棺材,那可未必能有这次这么好运了!我不走!”
孙队长颔首道:“我的意思也是你在这里暂住一下,警局里有宿舍,一会儿给你安排一间,你先住着,明天...有人来见你。之后,你的事就由他们接手。”
“是上面的警员吗?”
“不是我们系统的,但...”孙队长欲言又止,道,“你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一晚无事...
次日九点,李玄被领入了一处静室。
室内没坐警员,倒是坐了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女道士。
二十来岁看着同龄,古典发髻,小巧瓜子脸,身上穿的则是个休闲的宽大青色交领道袍,看着很有机灵劲儿,像个身上装了永动机的精灵。
女道士那眼皮哪怕正搭拉着,像没太睡醒,也显出一种奇异的活力。
她正在把玩一个烧焦的雷击木,木头上隐约能看到一点残破古老的符箓纹理。
她叠着腿。
她的腿很纤细,纤细到完全可以叠在一起,并且优雅地垂搭,可却又不给人脆弱如柴之感,反倒是有着饱满绷紧的弹性。
只不过和身上道袍不配的是小足。
小足穿了一双很时髦的金丝凉鞋,玉白足趾全露在外面。
在李玄走入后,女道士的眼睛就亮了起来,也打量了起来。
先扫了扫李玄的脸,又往下瞥了瞥身段儿,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下去。
她随口问:“上班族?”
李玄应了声:“是的。”
再接着,女道士站起身,例行公事般地往前走了步,问:“没练过武?”
李玄道:“没练过。”
“小伙子,能活下来不容易。”女道士评点道。
李玄急道:“道长救我!”
女道士轻咳了两声,道:“别道长道长的,我是夜游联盟的成员———伍清清。你可以叫我一声伍老师。
我下面说的话,可能会颠覆你对世界的认知。”
李玄正襟危坐。
自称伍清清的女道士看定他,认认真真地道了句:“这个世界有鬼,可鬼其实是煞,而你...撞煞了。”
李玄倒吸一口凉气,做出世界观被颠覆了的惊诧感。
他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,可也不会轻易发笑,不会告诉眼前女道士...他自己就养了一只一百四十五年道行且吞足了血肉的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