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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隆书院 -> 都市小说 -> 1977: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

第105章 这可是恢复高考后,我们给国家交的第一份完美答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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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一,农历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
省城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落雪的样子。

广播站的大喇叭正在播送新闻,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冬日的空气远远传来,有点儿失真:

“......中美建交后首次科技文化交流活动进展顺利,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李政道先生将于三月抵华......”

沈一鸣一早就到了实验楼。

这是他的老习惯了。

不管刮风下雨,不管过年过节,只要没有非去不可的事,早饭过后必定来实验室转一圈。

几十年如一日,改不了了。

实验室里这会没什么人,冷冷清清的。

沈一鸣去开水房打了壶热水,泡了杯茶。

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碎末子多,泡开了满屋都是香气。

他端着缸子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校园,脑子里还在想着年前陆怀民那篇论文的事。

寄出去快三个月了。

国际期刊的审稿周期长,他是知道的。可三个月杳无音信,心里难免犯嘀咕。

他又翻出那两份审稿意见看了一遍,第一条、第二条、第三条......十八条意见,陆怀民一条一条都回了,改得很细。

该补的数据补了,该改的表述改了,该删的删了。

应该没问题。

可万一呢?

他呷了口茶,把那点念头压下去。

做学问的人,最忌讳的就是患得患失。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
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沈一鸣没在意。学生返校的日子,年前年后总有人来值班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走廊里回响,最后停在他办公室门口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敲门声很急,三下连着,像是有火烧眉毛的事。

“请进。”
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钱振华。

他今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可脸上那股子喜色,怎么也藏不住。

“老沈!”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,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,“你看看这个!”

沈一鸣低头一看,是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上面贴着一圈花花绿绿的邮票,盖着红色的英国邮戳。

寄件人地址是“Elsevier Science Ltd., Oxford, United Kingdom”。

沈一鸣眼中难得闪过一抹亮色。
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
“刚到!”钱振华也知道陆怀民投稿的事,此刻语气里也压着期待:

“收发室早上送来的,我一看是国际邮件,没敢耽搁,直接就给你送过来了!”

沈一鸣点点头,从信封里抽出那几张纸。

第一页是编辑部公函。

"Dear Prof. Shen and Dr. Lu, ”(尊敬的沈先生和陆博士:)

他往下看。

"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......”

(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,您题为《基于功能梯度材料的精密机械新型热补偿方法》的稿件,已被《国际机床与制造杂志》接受发表。)

沈一鸣的目光凝住了好几秒。

然后他往下看。

"The paper is scheduled to appear in Vol. 19, No.3 (September 1979). The proofs will be sent to you in due course.”

(论文拟刊载于第19卷第3期(1979年9月)。校样将在适当时候寄给您。)

后面两页是审稿人的意见。

两份意见,第一份的开头写着:

"The authors have addressed all my concerns satisfactorily. This is an excellent piece of work."(作者已满意地解决了我提出的所有问题。这是一项出色的工作。)

第二份的开头写着:

"I recommend acceptance without further revision. This paper makes a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 to the field of precision engineering.”(我建议无需进一步修改即可接受。这篇论文对精密工程领域做出了重

要贡献。)

沈一鸣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。

他摘下眼镜,用拇指揉了揉眉心。

钱振华站在旁边,试探性地问道:“老沈?怎么样?”

“录用了。”沈一鸣长舒了一口气。

钱振华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一拍桌子,把搪瓷缸都震得跳了起来。

“录用了?!真的录用了?!”

“嗯。”沈一鸣点点头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:

“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chine Tools and Manufacture》,国际机械制造领域的顶级期刊。九月份那期,第十九卷第三期。审稿意见很正面,不需要再修改了。”

他说着,把信递给钱振华。

钱振华接过那几页信纸,手竟有些抖。

他在科大这么多年,经手的论文不计其数,可国际顶刊的录用通知,还是鲜少这么近距离地捧在手里。

“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chine Tools and Manufacture》……”他轻声念着那个期刊的英文名字,抬起头,看着沈一鸣,“老沈,这期刊可是真家伙啊。”

他把那几页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才小心地放回桌上。

“老沈,”他抬起头,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,“这篇论文,陆怀民是第一作者?”

“对。”沈一鸣点点头,“第一作者是他,第二作者是省机械所的赵栋来同志,我是通讯作者。”

“老沈,你这学生,带得值!这可不是一般的成果——”钱振华捏着那几页信纸,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:

“建国以来,我国能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发论文的科学家屈指可数,更别说是个学生了!正好下午校长例会,我得找个机会好好汇报汇报,也顺道替咱们系争取争取今年的经费。这可是恢复高考后,我们给国家交的第一份完美

答卷!”

沈一鸣没接话,只是端起搪瓷缸,慢慢喝了一口茶。

茶已经凉了,涩味更重,可他喝在嘴里,却觉出几分甘甜来。

当天下午,校长办公例会。

这是开学后的第一次例会,照例要过一堆琐碎事。

会议室里,一张深褐色的长条桌,围坐着二十来个人。

副校长、教务处长、总务处长、各系主任,依次排开。

校长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
教务处长先发言,汇报新学期教学安排。

课表调整、教室分配、教师任课一条一条,念得枯燥乏味。

校长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,偶尔在本子上记一笔。

接下里是财务处。经费预算,一笔一笔,数字密密麻麻。

“精密机械系的设备采购申请,”财务处长翻到某一页,顿了顿,“还是老问题,预算超了,精密机械系向来比较吃经费。系里报的是二十万,咱们今年能给的全校设备经费也就一百万,这......”

“先放着。”校长打断他,“这事情让精密机械系的负责同志会后找我汇报。”

在座的都是人精,谁都听得懂这话的弦外之音——“会后找我汇报”,不是“会上讨论通过”。

精密机械系那二十万的采购预算,基本是被搁置了,说得更直白些,是被否决了。

钱振华坐在后排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精密机械是新系,底子薄,在学校里说话分量不够。

而学校的预算有限,你多分一点,其他系就少分一点,这中间的竞争,其实很是激烈。

会议继续往下走。

接下来是总务处。

依次是学生宿舍修缮、食堂物资采购、锅炉房安全复查的事。

关于锅炉房安全复查,重点提到省里刚下的文件,要求各高校加强消防安全教育。

校长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然后是人事处。汇报的是新学年师资引进的事,几个系的员额分配,又扯了十来分钟。

最后一个是科研处。

科研处郑处长说话慢条斯理:

“上学期各系申报的科研项目,一共四十七项。经费总额……………”

他报了一串数字,又报了一串比例,最后总结道:

“总体来看,理科项目多,工科项目少。咱们学校的基础是理科强、工科弱,这个格局短期内还改变不了。”

校长微微皱眉:

“工科弱,是因为底子薄。可国家现在搞四化,最缺的是工程技术人才。咱们科大的工科,得尽快补上来。”

郑处长点点头,表示明白,又汇报了几项具体工作,便坐下了。

校长环顾一周:“还有没有其他事?”

没人应声。

“那就散会吧。”校长合上面前的文件夹,站起身往外走。

钱振华坐在后排,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,才站起来,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。

走廊里的灯还没亮,光线有些昏暗。

钱振华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站定,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,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
说实话,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刚才会上校长那番话,说得再明白不过了。

精密机械系是新系,底子薄、没家底,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,凭什么让人家高看一眼?

数学系、物理系、化学系,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老牌子?

人家争经费,那是理直气壮;轮到精密机械系张嘴,那就是“新系胃口倒不小”。

可那二十万,真不是他钱振华狮子大开口。

精密机械系刚起步,本来就缺师资、缺设备,而实验室条件不行,就很难吸引到国内的顶尖专家。

系主任倒是挂着个学部委员(院士)的名头,可人在首都,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。

真正操持这些事的,是他这个副主任。

说得直白点,这摊子就是他钱振华扛着的。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地再争取一下。

钱振华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推门进去,校长正站在窗边,望着外头的操场出神。

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,见是钱振华,脸上露出几分意料之中的神情:

“振华同志来了?坐。”

钱振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校长也坐回自己的位子,语气比会上缓和了许多:

“振华同志,今天会上预算的事,你要理解学校的难处。”他叹了口气:

“学校的设备采购经费就这么些,一百万,看着不少,可掰开来分,哪家都嫌不够。数学系那台电子计算机,用了八年了,三天两头出毛病,人家报了多少回更新,我都压着。物理系的真空设备,还是五几年的老古董,做实

验得靠老师傅用手工补漏。这些,你都清楚。”

钱振华只能点点头。

校长又叹了口气:

“所以今天会上,文山同志(财务处长)把那话说完,我只能说‘先放着’。不是针对你们精密机械系,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我不能松这个口。数学系、物理系、化学系,哪家不盯着那点钱?我这边一松,那边就挤上来了,

到时候更难办。”

钱振华也叹了口气,诉苦道:

“校长,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数学系、物理系那些难处,我也都看在眼里。可我们精密机械系是新系,底子薄得跟纸似的,设备缺得厉害,学生做实验连最基本的测量仪器都得轮着用。师资也难引进,人家一听实验室条

件,扭头就走。这二十万,不是我们要得多,是我们真的缺到这个份上。”

“你们那二十万,我记着呢。”校长有些无奈,他低下头翻了翻今年的预算文件,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:

“等过段时间,我再想想办法。实在不行,从下半年的机动经费里挤一挤。”

“校长,”钱振华见好就收。他斟酌了一下,话锋一转:“我今天来,不单是为预算的事。”

“哦?”校长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钱振华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双手递过去。

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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