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趟火车,只有四个车厢,两个三等车厢,一个二等车厢,一个一等车厢。
车厢等级越高,离火车头越远。陈武坐的三等车厢,与车头就隔了一个煤水车。
刚开始陈武还不知其中奥妙,但这车一运行,陈武一下就明白过来。
随着火车平稳运行,火车头蒸汽机哐哧哐哧产生的煤灰和烟雾,一起飘了过来,整个车厢瞬间充斥着难闻的味道。
原来如此!
离火车头越远,越不容易受煤灰荼毒。
见陈武几人皱眉,那靖海宫的学生开口笑道:“三等座就是如此,习惯就好。”
“兄台是坐过好多次火车了?”杨芳拱手问道。
“叫我王得祿便好。”王得祿拱手笑道,“我们靖海宫在天津卫,有些时候需要跑京师,我坐过好几趟了。”
“自从这火车开通,朝廷的急递快马都没它方便。别说我们学生,连大部分公文消息,都走火车了。
陈武有些好奇:“靖海宫有什么事,需要学生亲自跑京师啊?”
王得祿笑道:“在下乃靖海宫白马会在任小将,很多联络朝中的事情,需要我这个小将亲自出马。”
一听这个白马会小将的名字,陈武差点又没细住,赶忙追问了一下。
一个甲子之前,靖海宫建立,因有武德宫成例,于是在靖海宫中,也仿一心会,设立了一个精英学生小团体,便是这个白马会。
“为何叫白马会呀?”
陈武有些费解,靖海宫建立的时候,李过都去世好几十年了,怎么还能玩梗啊?
“此乃先皇所赐。”王得祿道,“先皇还是太子之时,推动建立靖海宫和下西洋。这个白马会的名字,据先皇所说,也是太宗皇帝的手笔。”
“当初定名一心会的时候,太宗皇帝还有个白马会的备选,只是最后定了一心会。这个白马会的名字,直到海宫建立,又被先皇从太宗皇帝起居注中翻出来,赐给了靖海宫。”
好啊!
最后还是和李过有关。
真不愧是大顺全民偶像,去世这么多年都这么有存在感。
一心白马,还真是手拉手一辈子了。
“王兄既然能当白马会小将,看来不是一般人啊!”达武道。
“哪里哪里?”王得祿谦虚道,“在下出身大员岛偏僻之地,能当这个小将,不过是运气好。”
“不是我要当这个小将,是全体白马会成员要我当这个小将。”
达武在大顺已有一段时日,对这一套谦辞很是熟悉,也是张口就来:“运气都是厉害人的谦辞。我刚才看你施展轻功,就知道你是个高手,有机会我们过两手。”
“好啊!”没想到王得祿一口答应,“我也早想见识见识西洋的武学呢。”
咦一一
这两人是看对眼了。
正在几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,忽然间,整个火车一个急停,车上人一阵摇晃,方才稳当下来。
吱一一
等到刹车摩擦的声音停止之后,陈武方才问了边上的茶房:“到站了吗?”
那茶房见陈武并非要买茶水,一脸不耐烦:“到了!自己看。”
陈武探出脑袋一看,只见外面的牌子上写着黄村二字。
这特么连个报站的也没有啊!
若是不识字的,坐这火车,一不小心就要坐错站。
这个时代铁路管理之混乱,可见一斑。
火车停稳,列车员拉开车门,一群人慌慌张张下去,另一群人着急忙慌挤上来。
有些胆大的,直接推开车窗,就从车窗里翻了进来,惹得坐在窗边的客人怨声载道。
这车厢本身就没多大,没有陈武前世那般长度。京师发车时,已经很挤了,这站下去的人又没上来的多,使得这车厢更加拥挤。
随着这车厢内越来越挤,整个乘坐体验就越来越差。陈武几个还是有座位的,没座位的就更是难受。
过了约莫有五分多钟,又是一声哨响,列车员拉起车门,汽笛声响起,火车再度启程。
中途经过安定、廊坊、落垡、杨村等数个站台,一路上客流上上下下,火车也变得越来越挤。
虽然这火车硬木座位坐得难受,好在陈武几人,都是武功高手,又是年轻人,兴致勃勃谈天说地,这段旅程倒也没那么难熬。
作为白马会小将,王得祿能力极强,见识也广,几人交谈极为融洽。
饭点的时候,众人还拿出了干粮互相分享。
不知不觉,日过当午,天津卫已经近了。
几人说着说着,由火车延伸到了海宫的蒸汽船,顺带提起了跟着蒸汽船去新大陆的拉法耶特侯爵。
“你认识拉法耶特侯爵?”王得祿惊讶道,“拉法耶特侯爵去松江府的时候,我作为白马会小将,也跟着去送了一程,没想到你也认识他。”
“有过交往。”陈武点头道。
达武也惊讶得很:“陈武,你的人脉有些广啊!”
“哪里是我的人脉,那是陈国公的人脉,我不过正好赶上。”陈武说着,忽然耳朵一动。
不对劲!
陈武抬头望向车厢头顶。
上面似乎有人!
这火车虽管理混乱,可毕竟是个新东西,票价又贵,还没有人多到坐车顶的地步。
莫非是扒上来的?
陈武耳中,那人从前向后飞跑,很快越过这节车厢。
顺着陈武的眼光,达武他们也注意到车顶的异动。
轰一一
一声巨响传来,整个车厢剧烈晃动起来。
吱一一
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响起,火车已经紧急制动。
“怎怎么了?”不住瞌睡点头的茶房忽然吓醒,脸色巨变。
出事了!
陈武率先行动,直接推开车窗,一个鹞子翻身,翻上摇摇晃晃的车顶。
只见最后一节一等座车厢,已经起了熊熊大火,一个人从车顶上飞身而走,向着火车滑动的反方向,头也不回地逃窜。
“追不上了!”第二个跟上来的王得祿道,“先去救人!”
达武和杨芳也上来,跟着陈武他们一起,奔向前方的一等车厢。
这时车厢中火势更大,陈武他们刚刚靠近,忽然又是一声爆响!
轰——
车厢再次炸出火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