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叫锥处囊中?子韬这样的,就叫锥处囊中。
迟钝如陈国公世子,都已经认识到,眼前这个野人女真是个人才了。
只是因为王念孙找他学习新大陆语言,他就能趁机拜师,这是有着好学之心。
听说了朝廷的风声,他就立即组织人操练,以待选拔,这是始终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。
见到了世子和陈武,当场就努力表现,这是机会来时就牢牢抓住。
尤其陈武过来,是临时起意,应陈国公之命,给世子压阵的。这人立马就反应过来,可以找陈武攀上科学院的人脉。
这样的人,只要这次新大陆战争他没死,一定是要大放异彩的。
这世上的人,先天智商和资质都是正态分布,就算是最偏远的野人部落,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人才。
陈武穿越前的印第安人,其实也有这种人,他们努力学习欧洲人的知识和文化,试图融入欧洲社会体系。
但因为历史上,乃是英国人赢了七年战争,十三州赢了独立战争。连续站在法国人和英国政府一边的印第安人,都遭到了十三州殖民地酷烈的报复和屠杀。
叠加昂撒人天然的新教种族主义,这些试图融入欧洲社会体系的努力,全部被从十三州从上到下,全民自发的大屠杀所湮灭了。
大顺来到西海岸之后,对这些殷第安人,虽然也是严格羁縻控制,但这一套传承自古典王朝的羁縻制度,其实非常有利于落后族群融入王朝统治体系。
给了机会之后,这种人就可以脱颖而出。
子韬请求建天文台,也是极为神妙的手段。
陈武在这个时代混的熟了,尤其是和王贞仪那叫一个关系亲近,对这个时代的天文研究和天文台很熟悉。
这时并不像穿越前那样,天文台是个从上到下都非常专业,且密不透风的体系。
此时的天文台,仪器观测,建造技术,已经到了工业时代,但组织形式,还有点师徒传承手工作坊的味道。
一般来讲,一个天文台,其实就那么几个主持的人,是真正懂天文的科学家。
其他的人,一般都会从当地比较聪明的孩子中招收学徒,培训之后负责天文台的日常维护和杂物工作。
这种学徒,虽然没法系统学到天文学知识,但近水楼台先得月,耳濡目染之下,自然而然就会学到一些科学知识。
其中比较聪明上进的,就能借着天文台大量的科学资料,和天文台主持者的提点,自学成才。
甚至可以这么说,此时代任何一个天文台,对于当地来说,都相当于建了一个小型的理科大学,只是招收人数极少而已。
这个子韬,请求建这么一座天文台,一方面是向大顺表忠心,一方面也是给自己的部落争取福利。
只要天文台落成,他们部落出了大力,这招收学徒,自然而然也就就近照顾,招收他们部落的人。
子韬清楚这一点,说明他平时也很关心科学院的事情,说不定还去过科学院的天文台参观。
如此一来,既从大顺请了先生去开蒙,又从天文台这里得到顶尖科学家的科学知识传授,那叫一个文理兼修。
这个部落的教育资源,估计要超过大顺大多数地区。将来这个部落,肯定要兴旺发达的。
若干年以后,西海岸估计会出现一个子姓望族。即便改土归流之后,这个部落也会继续兴盛。
陈武看着这个殷第安人感慨万千,点了点头,答应了他的请求。
子韬喜不自胜,连连感谢。
陈武便趁这时,悄悄给世子传音入密。
世子听完,开口道:“这支散兵,虽是法兰西出钱雇佣,但咱们大顺也出了大力,不能任由法兰西人操控,得有咱们自己人看着。”
“子韬,你是个人才。我决定向父亲保举你,你来当这支散兵的副官。达武是主官,作战行军你要听他的,但若他做了些离谱的事情,你要据理力争,不要给朝廷蒙羞。”
子韬一听,更是大喜过望。
当场下跪,向着世子大表忠心。
自己这番投靠,没有白费啊!
见到子韬如此姿态,世子也将他扶起,当场提出,要带子韬去陈国公府,让陈国公亲自考教一番。
子韬听了这话,心中更是感激,只觉得传闻都是假话。
陈国公世子如此知人善任,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?
能用我这样人才的世子,绝对不可能是个废物!
陈国公府。
陈国公见世子引荐一个野人女真前来,大是惊讶。
稍微考教了一下这个野人女真的见识学问,惊讶更甚,只是这时来不及细问世子。
只是再询问了一下子韬部落的过往经历,封地大小,还听说了子韬要请科学院去建天文台的事情,更是觉得人才难得。
当场保证,会向朝廷上书,保举子韬来当这支散兵的副官。
陈国公这般老道的人,既然决定拉拢,自是不会这般简单。
于是,陈国公亲自拿出一把镶嵌着宝石的腰刀,又拿出一盒皇上赏赐的贡品茶叶,赠与了子韬。听说子韬父亲身体有恙,还从府库提出了一批珍贵药材,一并赏赐。又说了一番勉励之语,让子韬感激得热泪盈眶。
这真是飘零半生,得遇明主。
一时间,子韬真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了。
如此气氛融洽,千恩万谢,子韬是心满意足,回了会同馆,只留下陈武和世子。
陈国公看着世子,眼神惊讶:“你如何长进了?竟知道拉拢这种人才。”
世子笑道:“乃是陈武说的,我不过是听劝而已。”
“这就不奇怪了!”陈国公笑着点点头,“这就不奇怪了。'
“陈武,以后你多多帮衬着世子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下官分内之事。”
第二天,达武坐火车从天津卫返回武德宫,第一时间找到了陈武。
只是在小将办公室,达武竟看到了一个出乎预料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