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既不是汪菜,也不是什么大顺其他的科学院高层,而是郑兆洛的天才儿子,郑复光小朋友。
他一副小大人的打扮,戴着一顶竹皮编制的瓦楞帽,向某个方向一挥手,就见几个人抬着一个装置上台,放在了桌子上。
另外又有两组人,各自抬着一个用红布盖起来的东西,安置在了台子的左右两侧。
虽然看得出,这个郑复光,努力在装一个大人,可这越是装,越是显得童趣,底下人纷纷笑出声来。
“怎么来个毛孩子?”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。
“谁说我是毛孩子?”郑复光当场反驳,“这个实验,我出了大力的!”
这话一出,底下更是一片哄笑。
“哪里来的小孩子?在这里胡吹大气,且回去多吃点奶再来。”有好事者逗了起来。
郑光复毕竟是个孩子,当时就受不了,在台上跳脚起来:“我说了,就是我出了大力!”
“汪叔,你快给他们说呀!”郑光复急得满脸通红,冲着后面的汪菜道。
汪菜笑着走了上来,摸了摸郑光复的脑袋,冲着底下人一行礼,道:“在下便是汪菜,这个实验,我身边这个郑光复的确做出了贡献。”
一听这话,底下人才惊呼起来,纷纷对着这个小孩子刮目相看。
说着,汪菜便摆弄起了桌上的装置,向底下人介绍起来:“大家看到我这个东西了吗?”
陈武仔细一看,只见桌上摆着的装置,下方是一个粗壮的圆筒形玻璃罩,表面带着一圈刻度,里面悬着一根金属平衡杆。上方则是一个金属盖子,盖子中央有一个细长的玻璃筒,玻璃筒边上则有一个小孔。悬挂平衡杆的悬
丝,则直穿玻璃简而上,悬挂在一个带刻度的塞子表面。
这是......
汪菜将这个装置拆解而开,向着底下人一一展示。
这是库仑扭秤实验装置呀!
只听得底下有人喊道:“莫非这东西能测出地球重量?”
“当然不能!”汪莱说道,“这是测静电斥力的装置,四年前在法兰西,由一位叫库仑的学者发明的。
说罢,汪菜便在台上,展示了经典的库仑扭秤实验。
底下人大部分都未见过这个实验,再加上汪菜讲得深入浅出,妙趣横生,纷纷看得津津有味。尤其当玻璃罩里的金属小球,在静电斥力的作用下,被推得分离时,底下人个个都拍起手来。
“这就是我们科学院,之前的科学读本里说的静电。通过这种扭秤装置,就能测量静电力的大小。”汪莱说道。
“这东西传到我们大顺之后,我便考虑,能不能用这个办法来测引力。于是,就用这个原理,替换了材料,造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扭秤。”汪菜话锋一转,“但是我反复实验,却是失败了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陈武当即开口,使出西贝版狮吼功,做了个捧哏。
汪菜往这里一望,发现了王贞仪一脸看好戏的样子。
汪菜笑着点点头:“因为引力太弱了,要比静电力弱很多,这个扭扭的角度,现在根本测不出来。
“这事情就陷入了僵局,直到我遇到了身边这位郑复光小友。”
说着,汪菜将郑复光拉了过来。
郑复光仰着下巴,一脸骄傲。
“郑小友当时,正在制作一款反射式望远镜。这种望远镜是通过一个弧面反射光线,聚焦到一个平面镜上,再反射到目镜里,来观察微弱的星光。”
“这种望远镜,能够通过更短的镜筒,获得更高的成像效果。我当时就突然明白过来,可以用光线反射的方式,将扭秤的扭转放大。”
汪菜又让人抬上来了一个模型,正是他自己制造的扭秤模型。
接着,便讲解起了这个扭秤的独特之处。
他在石英悬丝上,安装了一块镜子,用一束光线,照到镜子上面,镜子反射光线到一段刻度之上,通过光线在刻度上的位移,来观测悬丝的扭矩,正是最经典的卡文迪许扭秤实验。
底下人个个看得目不转睛,甚至都忘了吃瓜子。
“我这个实验用的扭秤,因为体积庞大,而且需要隔离其他物体引力的干扰,所以专门建了一个暗室,我自己也是通过望远镜来观测光线的刻度变化。没办法现场向大家演示,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最终的实验结果。”
说完,汪菜和郑复光,各自走向一个一个红布盖着东西。
“诸位,这两块布下面,就是万有引力常量和地球质量的数据,全部换算成了公制单位。”汪菜大声喊道,“请记住这一刻!这是人们第一次知道,我们脚下大地的重量!”
说罢,两人同时动手,将两块红布扯了下来。
这红布下面,是两块极大的木匾,上面刻着两个数字。
一个极大,以6开头,后面有二十四个零。
一个极小,以6754结尾,前面有十个零,只不过在小数点之后。
如此直观的冲击,引起底下一片惊呼,轰然作响。
汪菜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心潮澎湃。
明明自己才是更早进入科学院的,可德卿一个女子,却后来居上,做出了举世瞩目的成就。
自己嘴上不说,心里却一直暗暗较劲,一定要像德卿一样,将自己的名字,也刻在科学院的史册中。
这么久的夙愿终于完成,汪菜本以为,这个时刻,自己不说泪流满面,也应该是激动不已。
可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只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可笑。
很多东西,没有见到之前,总会有着无尽的想象。真到了这一步,反而会觉得平平无奇。再伟大的事业,也只是人间悲喜的一部分而已。
万有引力常量和地球质量,就像混沌系统一样,亘古不变就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。
没有自己和德卿,也迟早会有其他人发现。
为了这点虚名较劲,在这个永恒的宇宙之中,实在是有些傻气。
不知怎的,汪菜突然想起了王贞那篇论文扉页上的话——“混沌寰宇,群星无可超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