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教旨这东西,普天之下,广泛存在。
但凡一个组织,走到某种岔路口的时候,就会有原教旨主义。
面对变局,前进是一个可选项,反动更是一个可选项。
甚至因为过往温情脉脉的面纱,和黄金时代的神话,比起直面未知的明天,反动倒退回去似乎更显得舒适。
陈武甚至可以得出一个结论,刺激刘协他们搞原教旨的,恰恰是王聪儿这批进步派。
正是面对王聪儿这批进步派不知所措,刘协他们才要进行最原教旨的复古,以坚守自身的正道。
如今正在夜幕之下,陈武等在京师西郊久负盛名的潭柘寺山门之前,心里想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时已寒冬,风霜侵蚀,山门之处,只余松柏尚有青绿。
陈武抬手一接,天上竟是飘起了雪花,只是雪花稀疏,一落到手掌上,便化得无影无踪。
白天接受了王聪儿委托,陈武便与她约好,今天午夜在此与刘之协一晤,解决白莲教的事情。
为了此事,陈武还借口想游览一番潭柘寺,请车夫驾着马车到此,在寺里借宿了一晚。如今正是趁着夜半,跑出来与刘协一会。
正在思索之时,陈武忽然凝神沸腾,远远延申向虚空之中,只觉得远方有一团天地之力,混混沌沌,直冲自己而来。
这是向自己示威了呀!
陈武心中失笑,看来自己这鲁讯的名头,还真是有威慑力,连刘协都要提前示威壮胆。
通玄高手天地之力勃发之时,会觉得周围天地之力一片混乱。若此时另一个能感知天地之力的高手在附近,便可远远感知到天地之力异动。
这种感知,虽基于凝神,却感知范围远超凝神范围。
陈武借了这么多次通玄,这凝神也逐渐能感知到天地之力了,如此之协的示威,才让陈武感知得明明白白。
既已如此,陈武也不含糊,当即取出袁子仙那个夹棍刀,一口一口嚼了起来。
等到刘协身影出现,陈武借通玄已然成功,眼中精光闪烁,直望向刘之协。
王聪儿飞身过来,站到陈武身边,与陈武一起,和刘之协二人对峙。
刘协尚未说话,却见刘协身边的年轻人,行礼开口:“在下林清,见过九衍定音剑!”
林清?
陈武一边搜索这个名字,一边回礼:“林小哥有礼!”
“鲁讯,此乃我白莲教之事,你们用九学派当真要插手不成?”刘协却没什么好态度,直接开口。
“并非我用九学派插手。”陈武回道,“我与聪儿姑娘乃旧识,当日一同配合,刺杀了沈世霖师徒。今日是应她所邀,前来助拳而已。
“哼——”刘协道,“谁知道你们什么关系?”
“你既然来了,那我就划下道来。我与王聪儿,决然势不两立,此事你不必再说!”
陈武点头:“我已知晓此事!”
“好——”刘之协道,声音沉稳有力,“你既然知道,我也不废话。”
“鉴于王聪儿救过我一次,我听她一回安排。”
“今日我们两人比武,若你胜了,我从此叛教自立,不再自称白莲。若你输了,我留在教中,她王聪儿,不得再散布她那一套歪理邪说!”
“你意下如何?”
陈武望向王聪儿,王聪儿道:“天王,我真不愿意如此!但若真要如此,我也只好应了。”
“你还有些胆魄,能提出那般歪理邪说,看来不是侥幸。”刘之协说道,“今日事了,咱们总算是恩怨两清!”
说着,刘之协冲陈武一拱手:“老夫姓刘,名之协,师父名讳刘松,江湖人抬爱,有个混元天王的名号。九衍定音剑,你也是通玄高手,老夫敬你三分,你先出剑吧!”
陈武却道:“刘天王,你们两家所争,不过是理念相左。如今争个上下,也只需分个胜负而已。”
“咱们都有通玄之力,若动起兵刃,战到酣处,收不住力,免不了非死即残。不如这样,我们双方不动兵刃,拼一拼拳脚如何?”
说罢,陈武解下剑鞘,扔给王聪儿,举手示意。
“外界传闻你鲁讯杀人如麻,如今看来,倒有些妇人之仁。”刘之协摇头,“也罢,我与你在拳脚上比拼一番就是。’
说着,解下腰间的雁翅刀,扔给一旁的林清。
陈武沉肩垂肘,膝盖放松,摆出一个拳架子,正是明夷拳法的起手式——不明不晦。
正是仗着这一套宗师拳法,陈武才要与刘协拼一拼拳脚。若比正面对战,而非偷袭刺杀,还是这一套拳法最为犀利。
刘之协也不敢轻敌,手指并掌,一手在前,一手在后,屈膝沉身,趟步而行,仿佛趟泥而来。
陈武心中了然,这正是所谓的趟泥步!
这种步法重心低垂,容易变幻线路,许多以灵巧著称的武学,都以此为基础步法。
看来这个刘之协,拳脚上的武学路子和齐林王聪儿不一样啊!
并非大开大合,而是变幻莫测,绕路偷袭。
果然,刘协并未直接攻向陈武,而是趟着泥步,四面绕路,围着陈武环绕行走。
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抢占陈武视野盲区,配合身上嗡嗡的罡气震动之声,前后左右不断变幻,留下森森幻影,搅得身在中央的陈武心神到极致。
只要陈武精神稍露破绽,便要直冲而上。
突然间,陈武闭上眼睛,运用秘法,只以凝神对战!
这正是老金这位盲人传下的独门绝技,以心眼观物,而非肉眼视敌。
任凭对方花里胡哨,我自心中岿然不动。
秘法运用当中,陈武周身数丈之内,天地景色仿佛都褪去了花哨的颜色,只剩下一片黑白景致。刘之协在其间的动向,已被彻底去伪存真,只剩下单纯的动作步法。
当初老金面对过旭初的牵星剑时,一点都没有为牵星剑扭曲光线之能所迷惑,也有此秘法之功。
陈武这一闭眼,仿佛牵动了刘协的气机,刘协腾身上步,一掌从侧面,斜插陈武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