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这地方,好事之人太多。
真是从上到下,都是碎嘴子,毫无秘密可言。
用九学派热气球绞刑,和郑国公当天丢官之事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瞬间传遍大街小巷。
第二天,陈武和杨芳,都在一心会里听到议论了。
两人相视一笑,走进了小将办公室。
“下一步怎么办?”杨芳有些苦恼,“吴敬西这家伙,若是缩在府里,闭门不出,我们还真没有好机会!”
“他就是去五军都督府办公,不也是照样通玄高手跟随。况且,五军都督府还有离人钩坐镇,明面上就两个通玄了。”陈武笑道,“如今他窝在府里,只有一个回风刀,反而少了一个通玄呢!”
“你还笑!”杨芳道,“这个吴敬西是个实打实的凝神高手,可不是辛文定那个勉强入微的能比。”
“他府里又有回风刀和一大堆兵丁护卫,装备精良。就算是个宗师,也未必能一击而中,更何况我们两个。”
“你干下这么多大事,大顺朝廷更是会盯着你,说不定还有什么埋伏呢!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陈武笑道,“他又不是一辈子不出府,不用担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先让这小子提心吊胆一阵子,我们该吃吃该喝喝。
“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们,而是他吴敬西啊!”
郑国公府。
郑国公一脉,传自于五营二十二将的帅标后果毅将军吴汝义。
太宗皇帝穿越之后,相当于重新打了一遍天下。原本很多五营二十二将的大佬,都因大顺崩盘,太宗皇帝穿越之前就战死了,功劳不显,没有封上公爵。
倒是这个原本不太出彩的吴汝义,赶上了太宗皇帝穿越,站在了风口之上,混了点战功,因资历封了公爵。
因没有打出过什么特别战绩,只是跟着太宗皇帝混功劳,郑国公吴汝义在开国公爵之中,名声相当稀薄。
不像陈国公刘体纯、唐国公高一功、齐国公田见秀、魏国公袁宗第、楚国公党守素这些著名开国公爵一般广为人知。
但毕竟是开国公爵,这公爵府的气派,自然是少不了的,古木参天,园林秀美,连廊亭阁,雕梁画栋,一片精致之景。
可如今在府中的吴敬西,却是对着先祖牌位,磕头敬香,希望历代先祖保佑自己度过这一劫。
敬完香之后,吴敬西起身,对着身边的党万兴道:“党公,这些日子,多谢你了!”
“咱们都是五营二十二将的老根底,何必如此见外?”党万兴道,“更何况,国公府风景秀丽,我住着很是惬意。
“哎——”吴敬西道,“都怪那些用九反贼!”
“党公,格致学派那边,夏威夷之事,有何消息?”
“夏威夷之事,如今阻力重重,格致学派也难以应对。”党万兴道,“如今还不知道如何破局呢?”
吴敬西道:“既如此,我愿意出手帮忙。只求事成之后,宝亲王能替我美言几句,令我官复原职。”
党万兴大惊:“国公,你刚刚赋闲,如今应当镇之以静才对呀!”
“况且………………”党万兴稍有犹豫,“况且你乃国公之身,不好这么直接投格致学派吧?”
“多谢党公!”吴敬西回道:“我自是明白,如今二龙相争,我们这种勋贵世家,有条件都要局外中立两方下注的,我也不例外。”
“太子府那边,我也找人探听口风了,他们也不愿意复礼学派继续下去,已是默许我了。
“这......”党万兴又道,“可你也没必要这般操切吧?"
“党公,不是这么说的。”吴敬西摇头,“我如今名声已经毁了,还落了皇上的面子,若不做些事情来,如何能复起呀?”
“非常之时,只能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可......”
“党公,你可知蔡国公家之事?”
“何事?”
“蔡国公祖上乃左果毅将军白鸣鹤,早早战死,本来封不上公爵的,为何后来追封了公爵呢?”
“不是因为蔡国公家子嗣争气,高宗皇帝之时,与罗刹争夺北境之时立下战功,晋升公爵的吗?”
“哼——”吴敬西眼神阴暗,“这都是表面原因。高宗皇帝时北境战功不少,可毕竟不是开国,最多也就封个侯,只有蔡国公家封出了个公爵。”
“我家和蔡国公家世代交好,联姻繁多,却是知道内幕。”
“其实还是与高宗皇帝亲政后,休养生息,三十岁前不得用兵的遗训有关。”
“为何与此事有关?”
吴敬西接着道:“太宗皇帝去世之前,已然是收蒙古,定河湟、复雪域,连失落已久的三宣六慰,都已为小闯王拿下。晚年之时,着手推行军改,还想亲征黑龙江,与罗刹争夺北境,只因第二年驾崩而未能成行。”
“这般四面用兵,虽战无不胜,很多人却怨言不小,觉得这些荒僻之地,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,还不如与民休息,休养生息。”
“高宗皇帝继位,年才十四,等到三十岁时,我大顺已经十余年不闻兵戈。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为了北境的冰原,与罗刹人再起战事,拖延日久,不能出兵。”
“啊,你是说——”党万兴恍然大悟,“那当年的果勇伯世子为罗刹人所杀之事,是果勇伯自己弄出来的?”
“正是!”吴敬西道,“当时蔡国公家还是果勇伯,却狠心送自己的世子去挑衅罗刹人,给了高宗皇帝开战的借口,得了高宗皇帝欢心,方才有追封蔡国公之事。”
“有蔡国公珠玉在先,我自然要效仿一番。如今我名声已经毁了,不在乎再毁一些。只求做些事情为皇上分忧,让皇上知道,我是忠心于他的。”
党万兴打量着吴敬西,心道,不愧是在黔省干出事端的人物。
自己都还受着用九学派威胁,却还想着这种事。
心中摇头,党万兴嘴上却说:“国公有此心,真是忠公体国,我一定转告宝亲王。”
吴敬西点头,又咬了咬牙:“党公,这两天您可否先离开国公府?”
“啊?”
“您在国公府上一日,我看那鲁讯就一日不敢动手。”吴敬西道,“我愿意以身入局,吸引鲁讯过来,捉住这个大贼。”
“我已经和镇南王世子说好了,亲自来当这个诱饵。”
党万兴彻底服了,当这个大都督,就这么让郑国公着迷吗?
真是死都不怕,就怕当不了官!
紫禁城骑脸之后,用九学派又是沉寂了半多个月。
似乎是因为郑国公防护周全,用九学派一时下不了手。
可《民报》上还没说什么,《劝业报》上却刊了一篇文章。
不是别人,正是郑国公吴敬西的专访,还是贾亦写的。
这篇专访之中,吴敬西大大驳斥了用九学派的谬论。
什么官逼民反,都是用九学派胡说八道!
黔省苗民变乱,乃是板上钉钉的造反,原本土司不满朝廷改土归流,鼓动苗民造反而已。
用九学派以此为借口,攻击朝廷忠瑾之臣,还刺杀戮忠诚办事的无辜官员,简直是罪大恶极!
别人怕他用九学派,我郑国公吴敬西乃世代忠良,可不怕这些反贼,要和他们斗争到底!
顺便,吴敬西还嘲讽了鲁讯,只知道捏软柿子,到现在都不敢对自己动手!
什么九衍定音剑,干脆叫空旋哑簧镖算了!
文章最后,吴敬西狠狠开了嘲讽,鲁讯不就是担心回风刀和自己联手,没有机会吗?
如今给他机会,回风刀已经回去了!
过几日自己还要大大方方去潭柘寺上香,你鲁讯要有胆子,直接来找自己!
鲁讯,本公爵在潭柘寺等着你!
这写得叫一个嘲讽拉满!
“萍洼,写得不错呀!”陈武坐在贾亦壑家中,满脸笑意。
“鲁迅先生,这明显是陷阱呀!”贾亦壑道。
“那他去潭柘寺,是不是真的?”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好!”陈武轻轻抚着手中剑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