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孔多塞——”德章皇帝极为恼怒,“你去见用九学派的人了?”
“是不是鲁讯?你是不是去见了鲁讯?”
“陛下,这您能预料到吧?”孔多塞行礼道,“您派人监视外臣,不就是想摸到用九学派的线索吗?”
“莫非您的人,又没捉到鲁讯?”
“孔多塞——”德章皇帝一拍桌子,“还不是你打的掩护!你竟然让你的仆人冒充你,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!”
“你们到底去聊什么了?”
“哈哈——”孔多塞笑了起来,“陛下,我们这样的人,还能聊些什么呢?无非是在您耳中,听起来大逆不道的东西。”
“您连我的说法都接受不了,更不要提鲁讯。”
“外臣真说出来,您恐怕会更生气。”
“好啊好啊!”德章皇帝有些无奈,“你这么肆无忌惮,不怕朕把你抓起来?”
“陛下!”孔多塞道,“您的权威,远远比太阳王更为强盛。如果您真的因为这件事要将我抓起来,那外臣只能自己前去天牢。”
“只是,外臣想要问一句,您真的想要抓我吗?”
“真拿你没办法!”德章皇帝听到这话,更加无奈,“你都已经见完了,朕还有什么可抓的?他鲁讯,就那么招人喜欢吗?”
“你既然跟他深谈过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一说起这个问题,孔多塞神色严谨:“陛下,你要问我此人长相,老实说,我现在竟然想不起什么特征,只记得他身材比较高大。”
“这应该是某种武功秘法。”德章皇帝道,“他们用九学派,东躲西藏,这方面研究很深。”
“其他的呢?”
“真乃天下奇才也!”孔多塞脱口而出,“外臣之前不是说,那本《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》快要动笔了吗?”
“现在想想,还有很多问题,我要再思考一下。
“连你孔多塞都这么说了啊!”德章皇帝叹息起来,“用九学派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妖孽!”
德章皇帝脑海中,忽然浮现起太宗皇帝的日记。
明明满清已经没了,历史潮流已经改变,为什么还是这么危险啊?
有一个太宗皇帝就够了,怎么还来第二个呀?
德章皇帝越想越难受:“孔多塞,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上,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朕?朕真的很想捉住这个鲁讯。”
“陛下!”孔多塞听了,突然大礼参拜,“请恕外臣拒绝!”
“你真的要拒绝朕?”望着拜伏在地的孔多塞,德章皇帝无奈至极。
“陛下,外臣当年掩护过卢梭先生。”孔多塞头都没抬。
德章皇帝咬了咬牙:“你这人还真是,从来没变过啊!”
自从上次见面之后,孔多塞此人,彻底放飞自我。
就在陈国公府,大摇大摆,拿着一叠《民报》,开始翻译工作。
包括陈国公在内,上上下下,竟是都假装看不到。
连陈武这个风声,都被孔多塞拉来,翻译风声的相关文章。
这些风声相关的文章,都是陈武自己先翻译一遍,再交给孔多塞审核修订。
孔多塞这位大家指点之下,陈武的法语书面能力,那是突飞猛进。
当最后一篇有关社会保障制度的文章翻译结束时,孔多塞提议,给这个文集起一个响亮点的名字,最好在法语里面比较响亮的名字。
陈武低头思索了一下,突然灵机一动:“孔多塞先生,不如叫L'État, c'est l'Argent!您觉得怎么样?”
“L'État, c'est l'Argent”这句话,翻译成官话就是,金钱即国家。
一听到这个名字,孔多塞当即笑了:“陈先生,你对我们法兰西,很了解呀!连伏尔泰先生创作的这句话都知道。”
孔多塞毕竟是著名学者,一下就听懂了陈武在玩什么梗,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“L'État, c'est moi”——————朕即国家。
只是陈武却大为惊讶:“这难道不是路易十四陛下的话吗?和伏尔泰先生有什么关系?”
孔多塞笑着说:“陈先生,路易十四陛下,从来没说过这句话。这句话,是伏尔泰先生,根据路易十四陛下的讲话,总结提炼出来的,然后写进了他的《路易十四时代》这本书,安给了路易十四陛下。”
“这本《路易十四时代》太有影响力了,大家都以为路易十四陛下亲口说过这句话了。陛下说的原话是'monétat’——我的国家,并不是朕即国家。”
我去,原来是新闻学啊!
伏尔泰这家伙,还真是忽悠了不少人,连陈武这个穿越者都被忽悠了。
陈武看过一些他的书,简直就是随时随地历史发明,没想到连路易十四这句话,都是他的历史发明。
陈武摇摇头:“看来伏尔泰先生的历史叙述,有很高的文学成分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孔多塞笑道,“伏尔泰先生这句话虽然不是原话,起码对路易十四陛下的概括非常精准,不算差错太大。”
“若是他一些涉及大顺历史的书籍,里面就更是错漏百出了。”
“当年我一开始,还信了他的说法。直到我遇到了当今的德章皇帝陛下,才意识到,之前对大顺的许多观念都是错的。
“您和皇上认识?”
“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,去过法兰西,与我有过一段交往。我从他那里得知了很多大顺的一手信息,颠覆了我以往的各种认识。”孔多塞道,“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,太子殿下告诉我,正因为理想国不存在,人们才会编
一个理想国出来。”
“如果大顺真是哲人王统治的理想国,那皇帝就不需要用礼法约束臣民。礼法的存在,恰恰说明大顺并不是理想国。”
好有道理啊!
原来德章皇帝也去过法兰西!
陈武一下子起了好奇心,只是孔多塞似乎不愿多提的样子,说起了另一件事:“陈先生,今天你陪我去一趟科学院吧!”
“今天休沐日,科学院应该也休息了,那边有什么事?”
“我要去见一个人!”
“哎,萍洼兄!”陈武道,“你来科学院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