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了这次经度测量之后,这艘大顺最新锐的战列舰,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,只是不停按时航行。
可能是这艘战列舰吨位太大,根本没什么不开眼的人敢撞上来,陈武一直期盼的海战、跳帮、火炮对决,压根就没出现。
一路无惊无险,抵达了好望角都督府,也就是陈武穿越前的开普敦。
王得祿刚刚下完训令,憋了好久的水兵们再也忍不住,冲下海港,如饿虎扑食一般。
好望角都督府,离大顺太远,之前被尼德兰人经营了很久,还有大量尼德兰移民后裔,整个港口的风貌,仍有许多尼德兰人的痕迹。
好望角都督府的大都督,名叫莫观扶,早年家贫,考中靖海宫之后,赶上了世界大战,一路提拔升迁,成了都督府大都督。
此时他也年纪不小,年近六十,加上背景一般,眼看着就在在这个位置上致仕了。
他说话带着一股常年仕宦的淡然感,对世子一行人,不冷也不热。
酒宴之时,说话也是客客气气,但就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。
有一种明显的班味儿!
陈武心道,这个莫观扶,莫不是早就盼着致仕了?
等到毫无营养的酒宴结束,莫观扶将世子一行人送去休息,却把陈武留了下来。
“大都督!”陈武拱手道,“您找我是何事啊?”
“哎——”莫观扶突然变了脸色,极为热情,“守长,不要叫我什么大都督了。”
“我痴长你几岁,你叫我莫兄即可!”
嗯?
陈武本能警惕起来,这也太奇怪了。
“大都督抬爱,不知下官有何事可以帮忙啊?”
“哎,来来来——_"
莫观扶见陈武如此上道,上前拉住陈武的手,不由分说,拉着陈武就往楼上走。
这个都督府乃是尼德兰人造的,上下有四层,上面都是大都督起居的地方。
陈武大吃一惊,这尼玛,不会是碰到杰哥了吧?
不要啊!
陈武正在思考要不要给这老gay来一下狠的,却不曾想,这个莫观扶拉着陈武直往最顶楼而去。
这最顶楼上,有一个小小的阁楼。
推开阁楼的橡木门,陈武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眼前并非预想中的起居空间,狭长的斜顶阁楼,南北两侧的斜坡屋顶上,竟各开了一扇可滑动的厚重玻璃天窗,此刻北窗敞开,南半球的星光与港口灯塔的光亮一道流入,为室内器物镀上一层银辉。
房间中央,摆着一台巨大的反射式黄铜制望远镜。
镜筒粗壮,支架结构复杂而稳固,带有精密的赤道仪与蜗轮蜗杆微调装置,显然融入了最新的机械加工技艺。
镜筒旁的小几上,放着打开的鹿皮工具包,里面是擦拭镜片的柔软绒布、小刷等工具。
靠墙的书桌由深色硬木制成,桌面却是一片星图的海洋。
桌上摊开的是手绘的南天星图,墨线工整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与西洋字母、天竺数字混合的坐标,一个六分仪压在上面。
观测日志堆叠在一旁,厚重的日志已有不少磨损,页角卷起。
桌上羽毛笔插在墨水瓶中,旁边散落着用于计算的算筹、比例规,以及几枚石炭笔。
角落里放着一个座钟,这种复杂繁复,以黄铜珐琅装饰,显得华丽无比,有些明显的法兰西风格。
独特还不在于风格,而是这钟形制不太一样。
钟上方,是一个类似天球仪的东西。天球仪下方就是表盘,倒与一般钟表差不太多,就是华丽一点。
这钟的表盘下面,还有一个显示盘,似乎可以显示月相变化。
这似乎是某种天文钟。
东面整面墙被一个书架占据。除了《大顺御制历象考成》、《天文精蕴》等官方天文典籍,更多的是私藏或手抄本,有不少还写着法语或者拉丁语。
甚至陈武还看见了王贞仪写的《混沌系统全解》,就放在书架正中央。
如此一来,陈武哪里还不知道,这个大都督,他是个狂热的天文爱好者。
怪不得呢!
不是自己,是德卿的面子大啊!
果然,这个大都督莫观扶从书架上拿出一叠纸,递给陈武。
“我在好望角已经好多年了,这是我这么多年观测南半球深空天体的数据,纠正了之前法兰西海军天文官查尔斯·梅西耶深空星云表中的很多问题,还发现了很多新的深空星云。”莫观扶道,“你觉得,我这个观测成果怎么
样?”
陈武心悦诚服,拱手道:“大都督,你这真厉害呀!"
手上的星图数据,明显非常详实,有很过硬的基本功,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。
这一屋子的观测设备,也非常专业,估计花了不少钱。
陈武深刻怀疑,这个大都督,在好望角平时就是混日子,下班才是正经事吧?
“哎,说了不要叫我大都督,叫我莫兄!”莫观扶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准备把这个观测成果寄到科学院发表,就是有些事情想请陈贤弟您帮个忙。”
“大都督请讲!”"
“我过几年呢,就要致仕了,有件事情,想请科学院通融一下。”莫观扶道,“贤弟,您和金陵女史关系不一般,还望你帮我说一说。”
哎呀,原来是找自己这个小白脸吹枕头风了!
“大都督看得起在下,在下能帮就帮。”陈武拱手。
帮不了我肯定不帮!
“这么个事情,你知道周天星图计划吧?”
陈武点头。
“好望角这边,有一座正在兴建的天文台,是周天星图计划中的标准天文台。”莫观扶越说越有些不好意思,毕竟他这个年纪地位摆在这里,“我想致仕之后,去主持这座天文台。”
“啊?”
“哦,这个天文台已经快建好了,如果科学院那边答应,我立马就上书致仕!这你不用担心!”
莫观扶连忙猛打包票,似乎对这个从二品的高官,好望角大都督,已然是不耐烦极了。
“大都督,您这个能力,这个地位,去主持一个天文台,乃是大材小用了呀!”
“嗨——”莫观扶摇头,“我这个背景,当到这一步,这么多年都没挪窝,已经到头了,还真想着去五军都督府呀!”
“郑国公那么着急忙慌,想破脑袋,挤进五军都督府,到头来,还不是被用九学派宰了!你看,脑袋还落进了养心殿,你说这值不值啊?”
作为郑国公脑袋问题的始作俑者,陈武连连点头:“大都督说得有理!”
见陈武附和,莫观更是高兴:“我到了好望角之后,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头了,便把早年的愿望拿出来,开始认真研究天文。”
“认真研究之后,方知宇宙之浩淼,时空之无限。人类算什么,五军都督府又算什么,不过都是蚂蚁、尘埃罢了。”
“大都督高见!”"
这尼玛从普通都督变成宇宙大都督了!
“叫莫兄就行!”莫观扶摆摆手,“这个事呢,我就请你帮个忙了,你若有什么需求,我一定鼎立相助。”
“小事!”陈武道,“大都督您这观测成果如此厉害,又是以大都督之身主持此事,没有我说话,也没有问题的。
莫观扶大喜,握住陈武的手,连连感谢。
第二天一早,莫观扶又请陈武等人一起用餐。
这时,一个人进来低声报告。
莫观扶听了,脸色一变:“天文台出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