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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七十一章 无事发生(六千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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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第二天,鲁迅先生《比国王还糟糕的革命》就在大公报上堂而皇之刊登了。

文章中把制宪会议如今的所作所为狠狠批判了一番,指出这些人只知道纸上雕花,辩论一些虚言,而不从实际考虑。

尤其将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,以及选举人选区扩大到县的背后逻辑,狠狠贬损了一遍。

满口的人权宣言,真落实到具体事务上,要么畏手畏脚,要么反动透顶。

真觉得革命胜利,就可以分享胜利果实了。

这一下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
鲁讯毕竟是全球知名人物,还是亲自跑来击败达弗里,攻下巴士底狱,支持了国民议会的高手,他出来这么一顿怒喷,一下子就引起广泛讨论。

只是这讨论,并不是一边倒倾向鲁讯,甚至可以说,一边倒地批判鲁讯。

很多国民议会的代表,纷纷撰文,为了自己的观点辩护,其中甚至包括西哀士这样之前的闯将。

西哀士明确反驳,劳动本身有等级划分,高级劳动者具备政治参与所需的“公共品德和教养”,简单体力劳动者“仅仅是一种劳动机器,一种工具”,不具备政治参与的能力。

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的划分,正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
况且,现在搞议会的,无论英格兰,还是新兴的美利坚,选举都是高额财产限制的,这样才能防止国家被一群无知之人掌控。

鲁讯当即回文,喷西哀士这些人,推翻了贵族,却用着贵族的逻辑给自己辩护。

说什么特权阶级不可容忍,却又用新的标准,把自己打扮成另一种特权阶级。西哀士之前《论特权》里面的观点,不是讨厌特权,而是讨厌自己不是特权。

这一下更是气得西哀士和制宪议会,怒喷鲁讯胡说八道,用心险恶,擅自攻击诸位绅士的道德品格,实在是不符合全球名流的身份。

简直沦落到和街头百姓造谣一个水平了。

鲁讯也不迟疑,立即打脸,当场认了下来。

你说我和街头百姓一个水平,我不但不生气,还很高兴,起码我和最广大人民站在一起。不像你们这些人,脱离百姓,就知道高高在上,迫不及待要当新的老爷了。

这一下,制宪会议更是气急败坏到极点,一个个名流们,都站出来,换着花样喷鲁讯各种问题。

甚至有些人,把大顺朝廷污蔑用九学派和鲁讯的材料,拿出来当论点一顿乱喷,让鲁讯抓住痛点反戈一击。

鲁讯立即嘲笑那些用着大顺朝廷黑材料的家伙,纯属是保皇保上瘾了,现在连大顺的皇都要保。

早知道这样,当初何必参与网球场宣誓,直接去保路易十六不就行了吗?在这里装什么革命呢?

要是这样就简单了,自己也不用跑过来和达弗里一场生死战了。

这一下,这些上头用了大顺材料的人彻底败退,但其他人依旧攻击不停。

从什么天父的逻辑,一直讲到私有财产不可侵犯,步步反驳,总而言之,攻势就没停过。

若非鲁讯真的和达弗里一场大战,巴黎人人都知道,说不得要岁月史书一把,网球场大战我在场,鲁讯根本就没啥用。

一时之间,端的是你来我往。

当然,也有一小部分人,是支持鲁讯的。

其中最关键的,就是罗伯斯庇尔。

他强烈反对“消极公民”和“积极公民”的划分,但是对于选区扩大这个问题,却不置可否。

只是罗伯斯庇尔的观点,在制宪会议中并不占多数,势单力孤,根本改变不了态势。

更重要的,经过鲁讯的一顿辛辣讽刺,制宪会议这些人发现,宪法制定必须加快。不然,鲁讯这样的人,还要跳出来搞幺蛾子,说不定就会导致什么新问题。

新问题很快来了!

就在制宪会议和鲁讯互喷的时候,巴黎的物价飞涨,面包短缺,民众生活非常困苦,引发了一场新的骚乱。

数千名巴黎妇女因面包短缺和物价飞涨在集市聚集,随后向凡尔赛宫进发,游行队伍达到六七千人,涌入制宪议会会场。

按理说,这时候控制国家的制宪会议应该回应民众的诉求,可却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国王的行动。

议长穆尼埃接见了游行代表,但是没有说解决方式,只是表示自己要转达意见给国王,巧妙地把责任推给了路易十六。

国王这段时间也犯蠢,没有趁机收买人心,反而做了不少令巴黎人不满意的事情,被利用了。

就在游行前几天,国王接见了佛兰德斯军团的保守派军官,两边互相诉苦之下,越诉越生气,有些军官气不过,把帽子上的三色帽徽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泄愤。

再加上,大批贵族逃亡,甚至路易十六的两个姑姑,阿德莱德夫人和维克图瓦夫人也加入了逃亡序列,逃去了意大利。

巴黎人彻底不信任国王,他就成了替罪羊。

这些原本是抗议面包短缺的妇女,在制宪议会操作之下,变成了胁迫国王这个有叛国嫌疑的人前往巴黎。

一片混乱之下,国王竟是从凡尔赛宫,被胁迫进了巴黎的杜伊勒里宫。

国王既然都到了巴黎,那么制宪议会自然也搬去了巴黎,就在杜伊勒里宫旁的骑术院,每天开会讨论。

可这件事情,与鲁讯的文章一起,刺激了制宪议会。

原本还在一个个从天父创世开始辩论的宪法法条,瞬间被上了加速一样,很快就开始一条条表决。

本来看情况还要拖个一年半载的制宪工作,竟然在两三个月就搞定了。

制宪结果,自然是和鲁讯的想法背道而驰。

不仅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完全保留,选举人选区扩大什么也照样存在,甚至有些变本加厉,规定了选举人的财产限制。

想要当上选举人,必须拥有价值极高的产业和住宅。

这一下,有投票权的人,只占人口的不到两成,而有被选举权的人,甚至只有总人口的千分之二。

至于民众最关心的土地问题,更是动都没动,不仅没有取消,反而特意强调了私有财产不可侵犯,给贵族地主交租子天经地义。

鲁讯当场撰文破口大骂,这个人口比例,比国王和贵族还过分,贵族还有人口的百分之一呢,制宪议会制造的新贵族连百分之一都不到,有什么资格自称代表人民?

法兰西的旧贵族,都可以宣称,自己比制宪会议这些新贵族更有代表性。

旧贵族控制不住法兰西,新贵族居然不吸收教训,还以为自己能控制局面,等着人民用街垒来选举吧!

说不定,人民很快就要怀念国王,国王起码没你们这么不要脸。

罗伯斯庇尔在宪法通过的那一天,就在议会中当场宣称:“当法律承认一部分公民是‘消极”的,这个国家就没有宪法可言。”

说完这句话,罗伯斯尔拂袖而去!

但没人在意他,西哀士正在与人握手,米拉波在人群中高声谈笑,兴高采烈的议员们,憧憬着未来的国家。

是的,未来的国家,已经出现在地面上了!

由有教养的绅士,主导一切的国家,出现在地面上了!

这个君主立宪,高额有限财产选举,议会负责立法,国王任命内阁的国家,已经出现在地面上了。

连财政问题都已经解决了!

塔列朗主教的提案被通过,国家没收教会地产,以此为抵押,发行四亿里弗尔的土地债券,称之为指券。

指可以流通,也可以兑换教会地产,这真是天才的设计。

些许的赤字,也不是什么大问题,就像米拉波在议会中高呼的那样——“赤字是国家的财富”。

至于巴黎妇女的骚动,鲁讯先生的文章,都是细枝末节,更不值得一提。

不值得一提!

“面包、土地、选举——”陈武,不,是鲁讯,正在伊福咖啡馆里,高声批判着制宪议会的宪法,“他们一个都没有解决,就准备当老爷了!”

鲁讯手边名震全球的九衍定音剑,嗡嗡作响,显示出他极为激愤。

这个咖啡馆中,如今正聚集着一大批人,尤其以拿破仑等人为首,算是信奉鲁讯思想的激进圈子。

自从鲁讯准备站到前台,这里就不定期开会,都快形成一个政治俱乐部了。

“前两天,我刚听巴黎一个洗衣工说,革命之前,她吃不起面包,革命之后,她更吃不起了,革命这不是白革了吗?”仲马当即附和。

“说得好啊!”鲁讯道,“革命不止要摧毁一个旧世界,还要建设一个新世界,要是新世界还不如旧世界,那革命怎么立得住脚呢?”

“这个新宪法,实际上与旧秩序,没什么区别。”鲁讯道,“要想真正改变法兰西,就必须从最基本层面上,改变法兰西的社会秩序,为法兰西的未来发展,打好基础。”

“我最近也听说了一个事情。”拿破仑道,“新宪法颁布之后,很多地方,又强压农民向贵族交租子了。”

“还有选举!”鲁讯道,“最新选出来的国民立法议会,律师已经占绝大多数,还都是年轻的律师为主,三十五岁都算是老人了。”

“之前三级会议出现的工人农民代表,如今一个都没了。”

“这样的议会,有什么代表性可言呢?他就根本不是人民的议会,而是罗马的元老院!”

“打着共和的旗号,干着寡头的事情。这样下去,人民迟早会呼唤凯撒上台,不是因为凯撒多好,而是因为元老院更差。”

陈武这真是激情开麦,喷的畅快淋漓,周围人也不时附和,不断说着最新国民立法议会各种问题。

“更何况,制宪议会这些人,为了稳定自己的地位,不惜和国王媾和,内阁任免权依旧放在国王那里。现在担任内阁大臣,实施国家大政的,依旧是温和派贵族们,这换汤不换药嘛!”

“这些贵族出身的人,我真有一片地,怎么可能推行取消农民地租的政策?”

总之一句话,和这些虫豸在一起,怎么搞得好政治呢?

“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!”旃陀罗瓦蒂出声道,“好多制宪议会里的明星,很有可能秘密倒向了国王。”

“那个纠缠过我的米拉波伯爵,他这段时间突然发财了。不仅还完了债务,还大肆花天酒地,又想来骚扰我,花了不少钱买高价礼物要送给我。”

“他除非是贪污了,不然只可能是王室用金钱收买了他。”

这个爆料一出,整个咖啡馆一片哗然。

米拉波毕竟是革命中涌现的明星人物,还用“刺刀宣言”直接怼过路易十六的脸面,这个指控,是非常震撼的。

但指控者又是带头冲进巴士底狱的革命女神,她的红旗和短刀,如今已经画成了一幅名画,巴黎人人都看过,不由得人不相信。

“我说呢!”陈武摇头,“他怎么突然在旺多姆广场买了大宅子。”

“即便没收国王的钱,他也肯定收了其他人的钱。”

说着,陈武耸耸肩:“现在收钱的可多着呢,一朝权在手,便把令来行嘛!”

“还有,内阁里的人,完全无视了外界的威胁。法兰西手里有这么多利益,殖民地、商路、霸权,哪一样都有不少人垂涎,他们早就在准备阴谋了,可内阁的人当作不存在一样,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。

这话一出,这里面的一些年轻军官更是纷纷认同,控诉起内阁尸位素餐。自己想整训一下还很稚嫩的国民自卫军,都被上面以资源不足拒绝了。

陈武这个咖啡馆里的人,都是眼见着革命之后,没有变好,只是更糟的人,真可谓是不满极了,恨不得现在就去出除虫射日。

而被鲁讯批判的那些人,如今正聚集在雅各宾俱乐部中商讨事情。

这个雅各宾俱乐部,乃是从布列塔尼俱乐部中有丝分裂出来的,以雅各宾修道院为场地得名,它的领袖,正是陈武刚刚批判的米拉波。

至于原本的布列塔尼俱乐部,因为最早搬到了斐扬修道院,如今别人都叫它斐扬俱乐部了。

随着布列塔尼俱乐部大获成功,如今的法兰西,各种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出现,这个雅各宾俱乐部,就是如今最得势的俱乐部。

他们基本上都与奥尔良派那个小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出身贵族之家,拉法耶特、西哀士他们都在里面。

现在的内阁,以及国民立法议会,基本上被这一派把持了。

他们都属于政治温和派,立宪派贵族。他们从斐扬俱乐部分离之后,斐扬俱乐部就进一步激进了。现在还留在斐扬俱乐部的,差不多都是罗伯斯庇尔这样的激进派。

雅各宾俱乐部现在商讨的,倒不是什么激进的斐扬俱乐部和鲁讯的不断进攻,而是关于没收教会土地的后续问题。

这个后续,在雅各宾俱乐部产生了争吵,因为有人觉得太激进了。

“先生们!”首先发言的是西哀士,“我现在虽然不是一个神父了,可是我还是要说,强制宣誓这个事情,有些激进了。”

“我们没收教会的土地也就算了,怎么能强制这些人改换信仰呢?”

塔列朗语气平静,却非常冷酷:“先生,您有些心慈手软了,不宣誓效忠宪法和国家的教士,形同叛逆,他们会明里暗里抵制我们没收教会财产的事情。如果没有这些教会财产,我们的指就稳定不了,新的国家就无法稳

定。”

西哀士还是要争辩:“没收教会财产,不代表非要让他们宣誓,这是两回事,并不能划等号。”

“很多普通教士,对我们没收教会财产没有意见,可是对于宣誓,就意见很大。这无异于,让他们和教会决裂,形成新的誓反教。”

“这牵扯到百姓信仰,很容易酿成大问题。”

“那些无知的百姓,顶多就是被蛊惑一下,掀不起大乱子。”米拉波一锤定音。

在米拉波支持之下,这个要求所有教士宣誓效忠宪法的《教士公民组织法》,就这么确定了,第二天,就拿到了国民立法议会表决。

因为雅各宾俱乐部的巨大影响力,这个《教士公民组织法》,很快就通过了,也很快就惹出了大乱子。

几乎绝大多数教士,都拒绝宣誓,成为了拒誓派教士。

这些人四处鼓动,刚刚从大恐慌中安稳下来没多久的地方,又开始暗流涌动。

但是,更大的乱子出现了,原本的大乱子,却又不算什么乱子了,使得温和的雅各宾派内阁焦头烂额。

先是税收体系一直没有建立好,废除了包税总会之后,各地的税根本收不上来,今年的赤字,眼看就更加严重。

接着寄予厚望的指券的发行,有些不顺利,预计人们踊跃购买这种土地债券的情形,并没有出现,大家还是很有疑虑。

最终只能考虑将债券强制转换成货币,变成一种以土地为抵押的信用货币,想办法通过货币发行,来获得财政收入。

可这更加令人抵触,很多收到指当军饷的部队,都非常不满,近乎哗变,士兵根本不想收一张纸。

原本为了财政收入,指就有些超发了,现在又受到抵制,指的贬值更是肉眼可见。

更糟的是,边境上传来消息,孔代亲王等流亡贵族,在奥地利支持下,成立了孔代军。

这支人数有两万多的军队,已然打出了恢复国王权力的旗号,就在边境上虎视眈眈。

虽然并未进攻,但这股力量,已经让新生的国家如芒在背。

巴黎街头上流传着孔代亲王会在奥地利人支持下打回来的传言,至于打回来之后,准备屠杀多少巴黎人,五万,十万、二十万都有。

原本就不受欢迎的王后,更是声名扫地。连带着,国王本人的人身安全,都受到了威胁。

“你说什么?”路易十六暴怒,“朕还是国王,不是囚徒!”

拉法耶特有些尴尬:“陛下,您要离开巴黎的话,百姓们会多想的。”

“朕就是去郊外的圣克卢城堡过复活节,难道一个公民,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吗?”路易十六道,“侯爵,我不管你怎么说,复活节那天,我一定要去圣克卢城堡,与我的教士们一起过。”

“朕自从买下圣克卢城堡,每年都在那里过复活节,今年也不例外!”

拉法耶特实在是无奈,只好道:“陛下,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。”

“不合适?”路易十六很生气,声音越来越大,“朕已经够委曲求全了!”

“你们说什么法令,朕通过什么法令。连那个《教士公民组织法》,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,还是没有否决,完全照你们的意见治国。”

“现在,朕只是想去过个复活节,安抚一下那些拒绝宣誓的教士,你们都要阻拦吗?”

拉法耶特彻底无奈,只好最后挣扎一下:“陛下,如果您真的要去,也最好不要和那些拒誓派的教士一起,这非常刺激巴黎人。”

“够了——”路易十六暴怒极了,“侯爵,朕不想听这些话!朕受够了巴黎人——”

“明天,朕就要去圣克卢城堡,谁都拦不住朕!”

但是第二天,他根本没有走出杜伊勒里宫。

“不许走——”

“国王是囚徒——"

外面好几千狂热的巴黎民众围住了杜伊勒里宫,不停呼喊着口号,若不是拉法耶特的卫队,他们估计要直接冲进来暴打这个想要逃走的国王了。

王后站在窗边,看着下面狂热的人群,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色。

“陛下,您还能自欺欺人吗?您不是国王,只是囚徒,巴黎人的囚徒!”

“梅斯梅尔先生已经来了,我们可以在他的保护之下,离开巴黎,只要能跑到边境上的孔代军那里,就可以在弗朗茨的支持之下,重新打回来。”

路易十六没有回话,只是脸色铁青坐在桌边,打开了自己的日记本,轻轻在上面写下了一个词——“Rien”。

无事发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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