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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二十章 怒斥公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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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九衍定音剑?”

翁方纲听着那剑上嗡嗡的剑鸣,不由得问出声来。

“自己瞎起的名字,倒是让翁老见笑。”陈武挥了个剑花,摆了一个请的姿势。

翁方纲点了点头,从腰间解下了那个丝绸包着的长条,轻轻一抹,那包着的丝绸唰的一下便飞扬而走,显出了下面的一把古朴长剑。

这竟然是一把青铜剑!

这剑剑身不长,约半米多,通体金光灿灿,剑身较宽,剑刃极薄,表面光洁无瑕。

最为特色的乃是剑格,两面铸双钩虫鸟书铭文,看起来古朴典雅。

陈武第一次见这种武器,倒是有些惊讶。

“鲁讯,此剑乃老夫按照一把战国宝剑形制所铸。”翁方纲不紧不慢道,“原本那剑,乃是勾践之子鼫与所有,老夫偶然发现之后爱不释手,便照那形制重铸了一把,以为防身之用。”

“这剑格正面铭文,乃‘戉王戉王’,反面铭文乃‘者旨於晹'。”

“我请王念孙考证过,剑上的‘者旨於晹’,乃是古越语中‘诸稽鼫与”的意思,‘戉王戉王乃是’越王越王”之意。故而原本那把剑,的的确确乃是越王勾践之子鼫与所有。”

“受教了。”陈武拱了拱手。

这老先生,还带玩复刻的!

“比起先生这把剑,我这把九衍定音剑,倒感觉有些自惭形秽了。”

“哈哈哈!”翁方纲笑道,“鲁讯,汝等用九学派说这话,岂不是嘲讽老夫了?”

“剑这东西,说到底也只是死物。真正让其名声大噪者,乃是握剑之人。就比方老夫家中所藏那把剑,若非勾践之子亲手用过,也不过是把普通先秦长剑。”

“鲁讯,你那把剑现在看着虽不起眼,可将来怕是要比我手中这把剑出名的多。”

“先生为何这么说?”

“你那剑鞘上的字我看得清楚。”翁方纲道,“如今法兰西大革命中风云人物都在你那剑鞘上留下了名字。你怕是与他们有什么了不得的约定。若真将来成事,此物怕是要被供奉起来,以为法兰西共和国奠基之物。”

“咦?”陈武道,“既如此,翁老先生倒是很看好我们了。”

“若不是看好你们,老夫又怎会亲身来阻你?”翁方纲慢条斯理,浑身天地之力沸腾,仿佛和一个老友探讨学术,“你们用九学派的主张,说起来的确有些道理,正因此吾才要与你争个一二。”

“老先生,你既知我们有道理,就应该明白,这将来之事必然要按我们的道理,何必要做此螳臂挡车之事呢?”

“哈哈哈哈!”翁方纲又是大笑起来,“鲁讯,这世上的事都讲个事在人为。”

“世俗洪流滚滚而来,所有人奋力争渡。下民如水,上君如舟,如此洪流激荡,方才定下历史潮流之走向。并不是什么人一言而决。就像你鲁讯所说,走的人多了,便有了路。”

“若真像你说的地理决定论那样,吾等大顺之人,僻居太平洋西岸,跨洋前往新大陆极为艰难,这新大陆自然是欧罗巴之人全占。”

“可太宗皇帝穿越而来,改变历史潮流。武宗皇帝下西洋,羁縻外邦,使得我大顺有环太平洋之势,隐隐凌驾欧罗巴人之上,此正是事在人为之证。吾虽比不得太宗皇帝万一,但也有老朽一剑,可与你九衍定音剑针锋相对。”

“焉知吾等天理学派所作所为,不能决定将来历史潮流乎?”

“好一个天下之儒!”陈武不由得大赞,“之前听老先生评王船山乃一地之儒,总觉得先生有些狂妄。今日倒觉得先生这话,却是谦虚了。先生这般人才,我必不伤你性命。”

“哈哈哈!”翁方纲又是大笑起来,“所谓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。鲁讯,老夫就是欣赏你身上这副狂狷之气!今日拼招对垒,吾定然全力以赴,绝不手下留情。”

说罢,唰的一声,抬剑跃步,直刺陈武而来。

“开始了!开始了!”

周遭拿着望远镜的围观民众,一见两位通玄高手开战,不由得大声喊道。

原本陈武与翁方纲约战之事,已然在巴黎沸沸扬扬,杜伊勒里宫四周早有人过来围观,可却遇上了罗伯斯庇尔炮轰国民公会,一时间倒是让这些围观的人群分神。

此时罗伯斯尔进入国民公会,威胁代表。底下政变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进度,而房顶上约战之事却是一触即发,让周遭人都从这场政变之中暂时抽身,关注起屋顶上的通玄之战。

嗡嗡嗡嗡,剑鸣声阵阵而响。

陈武自是一剑回敬而来,绝不退缩!

他知道,这个老先生乃是真有自己道路之人,今日一战非是私怨,乃是道争。虽然陈武并不打算取他性命,可今日也要全力以赴,才是尊敬这个对手的表现。

叮一一

双剑相碰,两人通玄真力勃发,直震得围观之人耳中嗡嗡作响,连带着包围国民公会的国民自卫军,也都不由自主抬头观望,看得津津有味。

但在国民公会内部,却无人关心头顶上的决斗,而是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
“独裁者——”塔利安大声喊着,“独裁者!独裁者去死!罗伯斯庇尔,你这个独裁者在玷污法律的神圣,去死吧!”

说着,塔利安举起手中的木锤,冲下议长席位,就要过来揍罗伯斯尔。

一看这情形,巴拉斯更是飞身而来,要趁现在捉住罗伯斯庇尔,想方设法挽回局面。

其他胆子大的代表更是奋勇向前,想要用拳头招呼这个敢于军事政变的独裁者。身上有武功的代表更是拔出了武器,向着罗伯斯庇尔的方向飞身而来。

一时间,激起大厅之中吵嚷声、呼喊声、脚步声,奋涌而出,全都冲着罗伯斯庇尔压迫而来。

如此千夫所指,若是换个一般的人,早就要两股战战,可罗伯斯尔仍旧毫无惧色。

砰——

一声枪响,威慑住了蠢蠢欲动的代表们。原来是罗伯斯庇尔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枪,朝着天空开了一枪。那一颗铅弹直直砸中了天花板,嵌在了墙缝里。

代表们这才稍稍冷静,没有继续向着罗伯斯庇尔的方向涌去。

“代表们!”罗伯斯庇尔大声喊道,“我不愿意国民公会出现流血事件。但是,如果你们想要攻击我的人身安全,那我也不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不受侵犯。”

“外面的国民自卫军早就准备好了,你们不希望他们用刺刀和你们说话吧?”

“你是铁了心要当独裁者了?”西哀士站起身来,开始指责罗伯斯尔,“在一个用断头台处死过暴君的国家,我们也不介意用断头台处死一个独裁者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
“我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,我为自己负责,也为法兰西的历史负责。”罗伯斯庇尔道,“西哀士公民,您反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西哀士有些生气:“这么说,您认为您的军事政变是正确的喽?”

“你们难道不明白吗?恐怖政策是国民公会这个体系生长出来的,只要国民公会存在一天,它就会实施恐怖政策。你们想要推翻恐怖政策,就是要推翻自己。与其让你们这些投机者来推翻,不如我来推翻吧!”罗伯斯庇尔当即

回话。

“你这么傲慢吗?独裁者都是这么傲慢吗?”比约·瓦伦当即攻击。

“国王的刺刀都没有吓住人民的代表,不要以为您的刺刀可以吓住人民的代表。”西哀士当即道,“从三级会议过来的代表们,还有不少呢!”

“罗伯斯尔,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,你只需要承担自己恐怖政策的责任,我保证不会牵连他人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罗伯斯尔大笑,“你们现在都把恐怖政策的责任推到我一个人头上,可是你们每一个人仔细想想,扪心自问,你们自己难道不是恐怖政策的推手之一吗?”

“你们个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,可你们就那么干净吗?”

“比如你,巴拉斯。”罗伯斯庇尔冲着巴拉斯道,“你在外面当特派员的时候,把人送上断头台,从来没有犹豫过,甚至用火炮处决那些您认为的保王党。”

“你这样的行为让外省那些人恐慌无比,争着给你行贿,你才能过上现在这样奢侈的生活,不然的话你连债务都还不起,是这样吗?”

巴拉斯被罗伯斯庇尔一番质问,不由得哑口无言。

“还有你,富歇——”罗伯斯庇尔接着抨击,“你在外省推行的去天主教政策,极端无比,不仅强迫神父宣誓,而且强迫修女还俗,将一切的教堂都关闭打倒,只准百姓信无神论。但凡露出一丁点信仰倾向,您都要狠狠惩罚。”

“至于炮决的事情,好像您也干过,是不是?”

富歇听了脸色苍白,显得他那张阴郁的脸更加阴郁了。

“我从来都是反对这么激进推广无神论的,更是反对如此激进的处决。可你们呢?都打着为共和国的旗号,说什么进步、自由,想方设法推行恐怖政策,来给自己在国民公会中增加资本。”

“我说的对吗,富歌?就是因为你在外省那些激进行为,你才有了声望,选入了治安委员会。所以我想要限制革命法庭的时候,你们这些人通通都反对起来。”

这话一出,之前反对过的代表也都坐立难安。

“可现在,国民公会要将自己所有的罪孽,所有的恐怖行为,都安到我一个人头上,让我一个人负全责?”

“是的,我理解。”罗伯斯尔越说越大声,“大顺有句话——受国之垢,谓之社稷主;受国不祥,谓之天下王。”

“我作为山岳派的领袖、救国委员会的领袖,是要为恐怖政策负最大的责任。我可以负责,但是,让你们这些投机者把自己搞出来,洗得干干净净,这一点我无法接受。”

“尤其是某些投机者,还要通过政变摇身一变,变成反对恐怖政策的先知。可他们都忘了,在恐怖政策实施时期,他们个个都是恐怖政策的急先锋!”

罗伯斯庇尔越说越激愤,却让被他点到名的代表们越来越尴尬,因为罗伯斯庇尔说的都是真的。

比起假话,真话更容易让人尴尬。

一口气喷了这么多的罗伯斯庇尔,缓了缓,接着道:“你们想要结束恐怖政策?好,没有问题!我们就从根源上解除恐怖政策,解除恐怖政策的根基——国民公会!”

“恐怖政策的源头不在别处,就在这机器大厅,就在这国民公会!”

“你们想让我承担责任,也没有问题。但是,其他该承担责任的人,也必须跟我一起承担这个责任。不能让投机者摇身一变,把自己搞得干干净净!”

“我们的共和国,砍下了国王的脑袋,击败了内外干涉军,实行了普选,我绝不允许有些人,以反对恐怖政策为借口,搞出一场巨大的反动和倒退!"

“你们想审判我,更是没有问题。但我也会让历史平等地审判每一个人,包括我自己——”

砰——

说罢,罗伯斯尔又朝天开了一枪,接着便在一片死寂中,走回了自己在国民公会中的位置。

就在这国民公会的制高点上,罗伯斯尔定了定神,声音骤然拔高,大声呼喊:“我,救国委员会委员罗伯斯庇尔,国民公会代表罗伯斯庇尔提议,废除共和宪法,重新制宪,依照新宪法,解散国民公会,重新选举!”

“请大家投票通过!”

说着,罗伯斯尔举起了自己的手臂,跟随罗伯斯尔进来的库东等代表,也一同举起手臂,呼喊起来。

罗伯斯庇尔神情肃穆,身形挺拔,右臂高高举起,笔直地指向天花板,正好指向天花板上代表公正的大天使拉古勒。

望见这一幕的国民公会代表,突然心中都起了一个念头——这不像是一个人类,而是一个祭品。

唰——

陈武与翁方纲拼招对垒,真力对撞一息之后,霎时分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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