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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二十三章 第五共和国(五千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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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也纳。

美泉宫,如今的路易十六王后安托瓦内特带着自己的儿子,也就是现在的路易十七,住在这座宫殿里面。

比起奢华的凡尔赛宫来说,美泉宫显得规模有些小,但这并不是重点,毕竟是一个帝国的王宫,基本的体面还是有的。

再加上安托瓦内特小的时候就生活在这里,她对这里倒也不是难以适应。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心平气和地在这里生活了,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奥地利的退出,反法同盟的瓦解。

她再也忍耐不住,主动找到了自己的侄子,轻声问道:“弗朗茨陛下,您真的要和那些暴民媾和吗?”

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,对他这个姑姑很是厌烦,这个姑姑就像那些没有干过什么事情的女人一样,什么都不懂,还要硬上。

路易十六临死前让她不要把儿子推上来,可自己的姑姑非要让儿子登基为路易十七,和那些暴民战斗到底。

要不是自己坚持,那些暴民都要让自己把路易十七送过去,才肯签署和约。

当然,也正是因为她愚蠢至此,弗朗茨才有一张可以随时打出去的牌————到了关键时刻能换取不少利益呢。

一想到这个,弗朗茨不得不耐着性子,敷衍他这个愚蠢的姑姑:“我亲爱的姑姑,您放心,这只是一份临时条约。我们现在正在准备一个更加宏大的同盟,来对付这群暴民。”

“我是您最亲爱的侄子,夏尔是我最亲爱的兄弟,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他的王位夺回来。您放心吧,姑姑!”

可是安托瓦内特还是很恐慌,她知道,连续的干涉失败,让自己手里的牌越来越少,现在甚至只剩个空架子了。

“弗朗茨陛下,”安托瓦内特道,“您如果有什么计划的话,可以直接告诉我,我们一定会配合您的想法。”

弗朗茨点了点头:“姑姑,我的确有一个重要的计划。这需要你们的支持,尤其需要你们出一位重要的人,和我们的使团一起,前往遥远的东方。”

一旁的普罗旺斯伯爵一听,眼睛一亮:“您决定向大顺那边求援吗?”

“是的。”弗朗茨说道,“普罗旺斯伯爵,我希望能够和我的首相考尼茨先生一起,前往大顺,求见德章皇帝。”

“请他协调整个世界的反法同盟问题,尤其是要请他给俄罗斯人松松绑,让俄罗斯人派出他们的陆军。”

普罗旺斯伯爵点点头,他明白,随着英西奥三国核心同盟干涉的失败,在陆军方面还有余力的只有东欧的俄罗斯了。

大顺虽然强,但距离太远,他们派不过来大军,必须给俄罗斯人松绑,才能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地干涉法兰西。

只不过,叶卡捷琳娜这个人恐怕要趁机捞好处了。

果然,就听得弗朗茨接着道:“这个使团将会取道莫斯科,和沙皇叶卡捷琳娜达成一致,然后一起前往大顺,寻求最终的神圣同盟。

“我们作为君主国,必须联合在一起,扼杀掉这股共和的瘟疫。”

“陛下,”普罗旺斯伯爵不由得说出了自己的担忧,“俄罗斯那个女沙皇,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啊!”

“所以才要你们亲自出场。”弗朗茨道,“我的条件就一个,不能让俄罗斯人趁机扩张太多。”

“叶卡捷琳娜是个贪婪的人,如果让她尝到甜头,她会索求更多的。”

安托瓦内特咬了咬牙:“既然这样,普罗旺斯伯爵和阿图瓦伯爵两位,都会跟随您这个使团前往大顺,我们会显示出最大的诚意。”

听到这话,弗朗茨倒是对安托瓦内特王后改观了不少。自己这个愚蠢的姑姑,总算是明白了点事理。

“姑姑,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”弗朗茨道,“为了让大顺能够全力支持,我希望法兰西能做出一点牺牲。”

“陛下,您是什么意思呢?”普罗旺斯伯爵替王后问了出来。

“大顺那边都讲究名正言顺。我们和他们交流,必须符合他们那边的话语体系,您明白吗?”说这话的正是首相考尼茨,“现在大顺内部对于是否出手干涉还在争执不下,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足够的理由,一个他们不得不接受

的理由。”

“您是指?”

考尼茨接着道:“伯爵,我听说您去过大顺,那您应该明白,大顺的德章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吧?”

普罗旺斯伯爵若有所思,旁边的王后却有些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
“先生们,你们在说什么?大顺皇帝那边需要什么?”

“朝贡!”

弗朗茨突然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大顺官话。

“您要让法兰西当朝贡国?”安托瓦内特大吃一惊,“那不可能!法兰西是大顺的盟友,不是朝贡国。”

“我知道朝贡国,那都是大顺的跟班和追随者,还要接受大顺的册封,这不可能!”

“弗朗茨陛下,您要让夏尔接受大顺皇帝的册封吗?”

没等弗朗茨说话,普罗旺斯伯爵却摇了摇头:“王后陛下,您要明白,我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,需要牺牲一下面子上的问题来说服大顺内部。”

说着,普罗旺斯伯爵微笑起来,“况且我们可以变通一下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们可以按照西班牙人的成例——吕宋殖民地朝贡,西班牙本土外交。”普罗旺斯伯爵道,“我们也可以这样,本地治理殖民地向大顺朝贡,换取大顺支持,法兰西本土,依旧以正常外交方式与大顺外交。”

“当然,”普罗旺斯伯爵声音低了下来,“为了这个朝贡的名声更加响亮,我这个摄政会亲自前去朝贡,给足德章皇帝面子,让他下定决心支持我们。”

“要不是路易十七陛下太小了,我甚至都想让他去一趟大顺,获得德章皇帝的支持呢。”

安托瓦内特沉默了一阵子,她想起来这几年的狂风暴雨。自己的丈夫一步步失去了权力,还被那些暴民送上了断头台。自己这个侄子,表面上尊敬自己,可实际上根本不拿自己当一回事。

那些奥地利的贵族也一样,都在背后嘲笑自己,没有了法兰西,自己这个王后,根本不值钱。

“好吧。”安托瓦内特声音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朝贡就朝贡吧,只要能夺回夏尔的王位,夺回法兰西。别说朝贡,就算更苛刻的条件,我们也会忍受。”

“如您所愿。”

普罗旺斯伯爵点点头,望向了遥远的东方。

他知道,这次前往大顺,是一场豪赌。对于波旁王室,对于自己都是一场豪赌。

如果这都失败的话,波旁王室恐怕要永远失去法兰西了,就像英格兰的詹姆斯党一样。

就在奥地利紧锣密鼓准备下一场反法同盟之时,法兰西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准备一场巨大的变动。

新的宪法已经创制成功,整个法兰西要依照新宪法重新选举出一个国家机构。

这个消息刚传来的时候,法兰西人都有些不大相信,毕竟这个宪法制定的速度太快了。几乎是没几天就出现了这个宪法,比当初共和宪法的出现还快。

等到这个宪法颁布,罗伯斯庇尔自任临时第一公民之后,巴黎人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假消息,而是实打实的制宪结束了。

在巴黎人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,制宪就已经结束了。

罗伯斯尔就任临时第一公民之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宣布大选。整个国民公会所有代表身份一律取消,重新选举,选出一个新的国民公会。

这倒没有什么问题,毕竟法兰西人已经选举过好几届议会了。但最大的问题在于,这次选举竟然不只是选出一个新议会来。

“第一公民?”

桑泰尔的酒馆里,许多人都对这个概念争论不休。

“这不是独裁者吗?为什么要弄一个独裁者出来?”一个人大声抱怨。

“不,这是民选的第一公民,而且不像之前的代表一样是选举人二级推选,而是全民直选第一公民。怎么能说是独裁者呢?这是罗马的保民官。”

“那也是全民直选出来的独裁者!”这个人大声喊着,“这个第一公民拥有军事、外交、国防等等方面大权,还可以从国民公会中委任首席委员,让首席委员组织救国委员会。”

“甚至在获得宪法审查委员会支持之后,还能解散国民公会,提前大选,这简直就是独裁者的权力啊!”

“我们之前之所以设计出那样的国民公会,就是为了防止独裁者。现在居然要民选出一个独裁者了——不,是民选出了一个国王。”

“你难道还要回到国民公会那样的体制吗?你还没有受够恐怖统治吗?”另一个人也说道,“如果一个民选的国王能给予国家安定,那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。反正这个国王是民选出来的,而且是全民直选,能最大程度代表民

意。”

“万一这个第一公民想要成为真正的国王怎么办?”

“有国民公会制约他呀。”那个人继续道,“国民公会在宪法委员会支持下,也可以罢免第一公民。只要罢免生效,第一公民也得被赶走。他们是互相制约的。”

“正因为第一公民的地位如此重要,我们必须为了共和国,选出真正合适的人来当第一公民,为以后的国家做出表率。只要两届第一公民顺利交接,形成传统,这个体制就能稳定下来。”

这话说得虽然有点道理,但还是说服不了所有人。大家一时间争得面红耳赤。老板桑泰尔小心翼翼,就怕这帮酒后政治家又打起来。

而在伊福咖啡馆中,鲁讯刚刚进来,却见到翁方纲坐定在咖啡馆中,正正等着他。

“呦,翁老先生!”陈武当先拱手,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
“自是这个法兰西新宪法咯!”翁方纲喝了一口咖啡,不紧不慢道,“这个所谓的第一公民和新宪法,我怎么听说,有你鲁迅先生的参与呢?”

“见笑了。”陈武立即承认下来,“我是把我前世经验,告诉了这些制宪的人,他们又结合国民公会的教训,才设计出了这样一个制度来。”

翁方纲点点头:“你说的这个,是你前世什么经验呀?”

“乃是我前世法兰西的经验。”陈武也端了杯咖啡,坐在了翁方纲前面,诚恳以对,“是我那个世界的法兰西,经过许多次动荡,最终呈现出来的制度。

这个制度,一言以蔽之,就是第五共和国——半总统制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,就是小马哥现在的的第五共和国!

“倒是有些奇特。”翁方纲道,“这套制度里面,全民直选第一公民,纳税人选举国民公会,这是个关键,对吧?”

“老先生,您真是一针见血。”陈武道,“这是孔多塞他们根据我的建议形成的创举。”

“第一公民全民直选,国民公会是纳税人选举,所以第一公民的权限要更高,权力更大,因为他代表的人民更广泛。”

“他是把国民公会的普选和之前国民立法议会的‘积极公民”、‘消极公民”结合在了一起。只不过国民立法议会的积极公民门槛很高,而这个国民公会的纳税人门槛非常低,只要你在税册上交过税就可以选举,对纳税额度不做任

何要求。

翁方纲点点头:“这些人还把选区也缩小了,这和国王的三级会议非常像啊!”

“对。”陈武又喝了一口咖啡,“其实这个新的国民公会,就是参照三级会议的选举方式来的。

“那这个体制倒是挺精巧的。”翁方纲道,“第一公民全民直选,负责国家大权;国民公会纳税人选举,负责立法,也从中产生救国委员会,负责国家日常管理;宪法审查委员会负责审查国民公会立法是否违宪,以为监管。”

“退休的第一公民,自动成为宪法委员会终身委员,和其他列名委员一起审查法令是否违宪,既给这些第一公民一个平安落地的机会,同时又赋予宪法审查委员会审查立法的权力。老夫说的对不对?”

陈武拱了拱手:“先生是分析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听到这里,翁方纲倒是大笑起来,“这法兰西大革命,闹来闹去,最后竟是把波旁王室复活了。

“那个所谓的第一公民不就是国王吗?那个什么首席委员,不就是之前国王的第一大臣吗?国民公会不就是三级会议?那个宪法审查委员会,我是看来看去,和之前的最高法院很像啊!”

“只不过现在,国王不是世袭,而是民选了。”

“老先生这么类比,其实倒也没错。外面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陈武放下杯子,“先生,您以为如何?”

“这种体制,自然是无君无父之极矣!”翁方纲话锋一转,“但老夫,却是颇为欣赏。”

“先生竟会赞赏吗?”

“自然是赞赏的。”翁方纲也放下了咖啡杯,神色严肃,“法兰西这个体制,看着是个新的共和体制,却是从法兰西旧有的传统里生长出来,乃是生生不息之制。依老夫看,定然是要生根发芽的。”

“这个制度反而证明了老夫的学说,各处文明源流不同,自是传统不同,各有其行事风俗。即便共和,也要遵循其文明源流。”

“鲁讯,你之前说,天朝也有共和之需求。我不是被你说服,只是给你留个机会,想看看你们用九学派的共和到底如何。”

“今番法兰西的共和,我是看得明白,与其传统自然生发,自有生生不息之道。可你们用九学派,将来若将法兰西的共和生搬硬套到大顺这边,请恕老夫,不得不撕毁协议,亲自出手。

“尔等并非共和,乃是以西人之文明覆盖我天朝之源流,罪大恶极矣!”

“鲁讯,这天下事,人人皆可为之,非你用九学派一家之言。今日我前来,就是告诫你这一句。”

说罢,翁方纲竟是不等陈武回话,起身便是迈步而出。

一边走,一边吟出一首诗来。

“古道天道长、人道短,我道天道短、人道长。

天道昼夜回转不曾住,春秋冬夏忙,颠风暴雨电雷狂。

晴被阴暗,月夺日光。往往星宿,日亦堂堂。

天既职性命,道德人自强。”

翁方纲走出门去,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尧舜留得神圣事,百代天子有典章。

仲尼留得孝顺语,千年万岁父子不敢相灭亡。

殁后千余载,唐家天子封作文宣王。

老君留得五千字,子孙万万称圣唐。谥作玄元帝,魂魄坐天堂。

周公《周礼》二十卷,有能行者知纪纲。

傅说《说命》三四纸,有能师者称祖宗。

天能天人命,人使道无穷。若此神圣事,谁道人道短,岂非人道长?”

等到最后几句,若非陈武耳力精深,几乎是听不见了。

可陈武心中却是大为震动——这个老先生,还还了自己一首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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