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要干什么?你们要干什么?”
罗伯特·莫里斯,这位新大陆著名的银行家兼土地投机商,今天一睁眼,便被两人劫持了出来。
莫里斯恐慌地看向这两个人,一个黑鬼,一个大顺人。莫里斯正要开口骂一骂这个黑鬼,却突然想起自己是被这两人劫持过来的,只好憋了回去。
他咬了咬牙,继续问道:“你们是要干什么?绑架吗?告诉你们,我可是新大陆的大人物,如果出了事情,所有人都会找你们麻烦的。”
仲马与武成义相视一笑,突然同时升起一股凝神,向着莫里斯扫去。
莫里斯大惊失色,这里竟然有两个新大陆少见的凝神高手。难道是盯上自己这个肥羊了?
没等莫里斯开口,武成义说道:“莫里斯先生,我们过来是想和你讲讲道理的。”
“你要讲什么道理?”罗伯特·莫里斯更加疑惑了,这看着不像是绑票的呀。
“还记得之前去讨伐掘土派的部队吗?”武成义问道。
“怎么啦?”莫里斯的心里生出一阵不妙的感觉。
“我要说的是,他们失败了。”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莫里斯直接跳了起来,甚至忘了面前有两个凝神高手将他劫持。
他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,手指头都不由得抽搐起来。
见这一副表情,仲马和武成义互相看了一眼,知道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。
仲马拿出一把指挥刀,黑着脸,不言不语。
莫里斯定睛一瞧,心中再也没有侥幸——这竟然是本杰明·林肯的指挥刀,上面还印着本杰明·林肯的首字母缩写。
“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呢?”莫里斯仿佛整个人被抽掉了精气神,一下子瘫倒了下来,一点都看不出一个超级大商人的风采。
武成义气定神闲:“莫里斯先生,事情比你想象的还糟糕。那两万大军,大部分都投降掘土派了。”
“你囤积四百万英亩土地的事情,大家都很生气,没有人愿意为您拼命。你知道这啥意思吗?”
莫里斯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很清楚,这意味着掘土派不可能被消灭了。
自己完蛋了!完蛋了!我不要破产!我不要进债务人监狱!
莫里斯对债务人监狱是一清二楚,要是进去了,他这辈子就完了。
突然间,他眼睛一亮,扑向了仲马和武成义:“两位先生,两位先生,你们是掘土派派来的吧?”
“真不愧是你呀,猜的还挺快。”
“好好好,”莫里斯当即道,“两位,我一直认为,掘土派做的事情都是极为正义的,是符合天道的,行的都是弥赛亚王的旨意。”
“我愿意赞助掘土派的事业,希望掘土派能够给我这样卑微的人一个机会,一个能够为掘土派出力的机会。”
仲马和武成义闻言,实在是大吃一惊,只觉得这个投机商真有点本事,嗅觉太灵敏了。
仲马当即摇了摇头,急得莫里斯大喊:“先生,我是真心的!真心的!”
这种投机分子,仲马是见得多了,当即道:“掘土派不需要你这样的人赞助,但是你也有自己的作用。”
莫里斯眼前一亮:“两位请放心,你们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。”
“我们要你跟我们去一趟纽约。”
纽约十三州议会大厦,位于下曼哈顿的华尔街,乃是纽约最为繁华的地方。这时候的纽约人口不多,城建区也就四万多人口,比费城多那么一点点。
但在今天,两千五百名士兵将这座议会大厦包围得严严实实。
只是这些士兵包围大厦之后,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行动,开炮示警完毕,就在周围警戒起来。
如此动静,还是吸引到了纽约市的市民前来看热闹。
这些市民过来看热闹,士兵们也不驱赶,反而拿着手里的传单,四处散发。
“让十三州再次伟大!”这些士兵一边散发传单,一边呼喊口号。
不一会,几个带着乐器的士兵开始演奏起了一首强劲的小曲。士兵们一听,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。
陈武听着乐队奏起的旋律,嘴角微微一翘。他把懂王的竞选神曲改了个词,放到了现在的纽约街头——如果另一个穿越者在这里,大概会当场笑出声来。
“L-O-M-A,that's where we belong
L-O-M-A, we're standing strong
Land is for the many, not the few
Open fields for me and you"
如此新奇风格的小调,自然让周边人跟着一通瞎起哄。
现在纽约人也是看明白了,这帮掘土派虽然又是枪又是炮,似乎并没有准备来一场流血事变,自是人人都乐得看戏。
唱到最后,LOMA这个缩写的含义也被揭晓了:
“L-O-M-A,L-O-M-A
Land,Opportunity, Mutual Aid
L-O-M-A,L-O-M-A
That's the future we have made”
正是土地(Land)、机会(Opportunity)、互助(Mutual Aid)的缩写,将掘土派的精神总结成了一首歌谣。
一小时二十二分钟速通纽约,是一个政治行动,自然要配合最大的政治施压行为。这首《LOMA》也是其中一环,正要在这个时候表演出来。
《晨起归家歌》反而不太合适——不说大顺官话普通十三州百姓听不懂,就算听懂,里面宗教色彩也太浓厚了,容易引起宗教上面的问题,平添麻烦。
于是,在乐队的伴奏下,士兵们一遍一遍唱着《LOMA》,一遍一遍大呼着“让十三州再次伟大”。
如果再配上一批红帽子,恐怕就是穿越到懂王的竞选现场,也算是毫不违和。
两千多士兵高唱《LOMA》,让十三州议会大厦的诸公都震惊了。更加震惊的是,本杰明·林肯的两万大军居然覆灭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财政大臣汉密尔顿实在是无法接受,这得损失多少啊!
“先生,他们说......他们说本杰明·林肯将军投向掘土派,那些民兵也和掘土派和解了。”这个进来报告的士兵,不得不再重复了一遍。
外交大臣杰斐逊听罢,开口道:“汉密尔顿先生,您不要再问了,这件事肯定是已经发生了。不然的话,掘土派的士兵怎么能这么快就冲到纽约来?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。”
话音一落,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人,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——华盛顿。
这个时候也只有华盛顿站出来,才能收拾局面了。
就算到了最糟糕的时刻,掘土派的人昏了头发动进攻,华盛顿作为通玄高手,也能逃出去号召十三州的人平定局势。
华盛顿叹了一口气:“现在看来我们不得不谈一谈了,请潘恩他们进来谈谈吧。”
华盛顿拿了主意,汉密尔顿自然是派人出去请潘恩他们,可不一会,出去传话的士兵却一个人跑回来了。
“又怎么回事?”华盛顿问道。
“托马斯·潘恩先生说,谈判不能在密室里,他们要您出去,在广场上,当着纽约人民的面一起谈判。”
“荒唐!荒谬!”没等华盛顿说话,浑身湿漉漉的莫尔斯伍德当即开口道,“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人?一群叛军,还在这里趾高气昂!华盛顿先生,您不能答应他们这么无礼的要求。”
汉密尔顿眉头一皱,他太讨厌这个莫尔斯伍德了,当初就是他这里一阵鼓吹,才坚持出兵的。现在闹得不可收拾,他还在这里挑拨。
汉密尔顿当即道:“那好呀,莫尔斯伍德先生,您出去跟托马斯·潘恩说说,让他们进来谈判,怎么样?您有没有把握?”
莫尔斯伍德张口结舌,缩了缩脑袋,闭上了嘴巴。
杰斐逊一看,更是看不上这个色厉内荏的莫尔斯伍德,不由得讽刺了两句:“莫尔斯伍德先生,您还是先去把衣服烤干,要真生病了,掘土派可不会出医药费。”
一时间会议室里人人都露出了微笑,莫尔斯伍德更是无地自容。
华盛顿站起身来:“先生们,大家跟我出去吧,我们去看看,这些掘土派到底要干些什么。”
“让十三州再次伟大!”
就在华盛顿他们出议会大厦大门的时候,一阵高呼传来,强劲的音乐又再一次响起。外面的士兵似乎没有见到华盛顿他们出来一样,又一次唱完了这首《LOMA》。
歌声渐渐平息,乐队放下了乐器。两千五百名士兵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议会大厦的大门,那里正好是华盛顿等人站立之处。
这时,刚刚唱完《LOMA》的托马斯·潘恩才走了上来,向着华盛顿拱了拱手,说道:“华盛顿先生,好久不见啊!”
华盛顿看着托马斯·潘恩稍微有些沧桑的脸,见到他变得粗糙的双手,叹了一口气:“我还是想听你叫我华盛顿。”
托马斯·潘恩也声音感慨:“自从当年我知道那场比武真相之后,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,还是叫先生吧!”
说着,托马斯·潘恩忽然大声起来:“华盛顿先生,我们今天来纽约,并不是要推翻十三州议会,而是要十三州议会兑现当年的诺言。”
“兑现那个自由、平等、独立的诺言,而不是只剩下大商人囤积居奇的自由,普通人破产失地的自由。”
托马斯·潘恩的话,仿佛被什么扩音一样,就在这广场上滚滚而动,让周遭围观的纽约市民听得一清二楚。
华盛顿眉头一皱,望向了托马斯·潘恩身边的陈武,他感觉到了一个通玄高手的力量。
“先生,请问您是?”
“在下鲁迅是也。”陈武冲着华盛顿拱了拱手。
“九衍定音剑?”华盛顿恍然大悟,“你们用九学派来新大陆了?原来是你们在支持掘土派。”
“不不不,这您说错了。”陈武摇了摇头,“并不是我们在支持掘土派,是你们在支持掘土派。”
“你们十三州政府糟糕的政策,放任大商人囤积居奇,还对老兵们不管不顾,才导致了掘土派的崛起。没有我们用九学派支援,难道就不会有掘土派了吗?”
“士兵们!”陈武冲着这两千五百人喊道,“给华盛顿先生看一看,给十三州议会看一看,给纽约人民看一看。”
陈武话音一落,前面几排的士兵先拉开了衣服,然后像波浪一样向后传递,有的人动作慢,有的人犹豫了一下才拉开,最终两千五百名士兵,整整齐齐拉开了身上的衣服,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躯体。
“这是一一”
“华盛顿将军!华盛顿将军!”一个老兵突然喊起来,“我们当年跟您打过仗的,您忘了我们吗?这些都是当年和英格兰人作战时留下的,你忘了吗?”
“他就是忘了!”另一个人大声呼喊,正是乔布,“十三州的政府、十三州的议会,都背弃了我们。我们是来讨回公道的!”
“讨回公道!公平!公平!公平!ctmd!”乔布怒吼着,引起了在场所有士兵的共鸣,
他们不由得七嘴八舌大喊起来:“公平!公平!”
喊得声嘶力竭,感人肺腑。周遭的纽约百姓看到,也不由得被震慑住了,从刚刚听着小调唱歌的兴高采烈,瞬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跟着华盛顿出来的十三州议会代表们更是人人肃穆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华盛顿、汉密尔顿、杰斐逊,这些声名赫赫的名字,面对这些无名老兵的伤疤时,却都显得手足无措,张口结舌。
这样一场包含着武力和政治诉求的“上洛”,让所有人都无法再回避这个问题。
这场武力请愿的严肃性,已经超过了十三州议会成立以来的所有政治行为。
最后还是华盛顿平息了一下情绪,开口说道:“士兵们,你们的遭遇,十三州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但是,我们经历了流血和奋斗,才从英国人的统治下独立出来,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场内战了。”
托马斯·潘恩当即道:“华盛顿先生,是十三州的政府先向掘土派进攻的。这场内战不是掘土派挑起的。如果非要找一个内战的责任人的话,那肯定不是掘土派。”
“你要让议会承担内战的责任,你要推翻政府喽?”杰斐逊突然出声说道,“潘恩先生,我虽然同情你们,但是你们如果真的要叛乱到推翻政府,我也绝不会向你们屈服。”
“我要指出一个事实,你们掘土派如果使用武力推翻议会,十三州其他的州政府都不会支持你们,你们不可能统治整个十三州。”
“我们不是叛乱。”托马斯·潘恩道,“我们是来拨乱反正,是来让十三州政府回应当年的承诺。”
说着,托马斯·潘恩高呼起来:“太阳从未照耀过比这更为崇高的事业......”
随着他这句话一开始呼喊,整个广场上的两千五百名士兵也跟着一起呼喊:“这里牵动的不是一城,一郡、一省、一国......”
“......而是一个大陆!”
等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整个广场上的普通百姓也跟着一起念诵起来。
至于站在大厦门前的华盛顿等人,也是嘴唇微动,默念起了这句来自《常识》里的著名句子。
这本托马斯·潘恩写作的《常识》,就是点燃十三州独立之火的那个火苗,几乎人人都看过。
华盛顿一下听明白了托马斯·潘恩的意思:“潘恩,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我们要让十三州变得更好,而不是变得更糟。”托马斯·潘恩大声喊道,“我们要为这个新生的国家建立一个更好的根基,而不是一个更糟的未来。”
“这个国家应该关心底层,更甚于关心那些大商人。这个国家的土地,应该为大多数人民谋福利,而不是为某些人的利润做贡献。”
“你们知道罗伯斯尔吗?他为了法兰西共和国的未来,宁愿自己审判了自己。而我现在就是要求十三州议会,就掘土派的问题上,自己审判自己。”
“我们掘土派,只是来推动这场审判,为这场审判做一个见证。”
“你们要议会没收土地投机商的超额土地,分配给你们掘土派吗?”汉密尔顿出声问道。
“还要承认掘土派的合法,以及给予掘土派所有正常开垦的成员以投票权。”托马斯·潘恩立即补上自己的政治诉求。
“各州的投票条件都不一样,我们无法决定。”汉密尔顿当即推脱。
“所以我要十三州议会的豁免令,让掘土派成员可以在任何州参与选举投票。”托马斯·潘恩坚持道。
“如果我们不答应呢?”
两边的争论通过了陈武的传音搜魂大法,在这广场上回荡。
底下的士兵一听,一起举着枪大喊道:“公平,公平,我们要公平!”
如此施压之下,那些代表们几乎是个个脸色惨白。
最后还是汉密尔顿出来圆场:“无代表不纳税。你们想要投票权,不能像现在这样。”
“那意思是只要纳税就有代表了?”托马斯·潘恩当即抓住这点,“经过我们组织的掘土派成员,可以向政府纳税,但是我们要求十三州议会通过豁免令。”
“只要我们每年都纳税,各州政府不能以我们纳税额度不足为由,剥夺我们的投票权。”
“这件事情州长们应该不会同意。”汉密尔顿望向了脸色惨白的莫尔斯伍德。
托马斯·潘恩看向了这位马里兰州的州长,厉声质问:“莫尔斯伍德先生,马里兰州要反对吗?如果马里兰州真的要反对的话,我们只能去马里兰州讲讲道理了。”
莫尔斯伍德张了张嘴,本想大声呵斥,只是一看到托马斯·潘恩背后的两位通玄高手和广场上两千五百名士兵,说出来的话当即变了形。
“怎么会呢?潘恩先生,我们马里兰州一贯都是支持掘土派的事业的。掘土派的事业保证了整个十三州的底线,是我们当年独立的理想之一。我们怎么会不支持呢?”
莫尔斯伍德的声音极为谄媚,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。
莫尔斯伍德这个之前喊打喊杀的超级强硬派,如此迅速转变身姿,一下子让这里还在的几位州长都明白了事态。
大家纷纷表示,投票权问题上可以进行妥协。只要掘土派还认真纳税,那就是十三州的好公民嘛!
纳税多少的问题可以谈,都可以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