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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赠送战神图录 动身昆仑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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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过后,暮色渐沉,三一门后山的山风穿过密林,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。

此处是一处隐秘的山洞,洞内幽深静谧,正是三一门历代门长与有功于门派的先辈安眠之所。

石壁上嵌着的长明灯焰火微跳,将一排排古朴的碑碣映得影影绰绰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与岩石的气息。

冷飞白与左若童并肩立于洞中,谁都没有先开口,只是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一片承载着百年荣光的坟茔,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沉睡的英灵。

良久,左若童轻拂袖袍,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。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郑重,“冷小友!”

严肃且沉闷的声音在山洞中隐隐回荡,“此番多谢你了。若无你点醒,我三一门恐怕至今仍困于旧局,是你帮我们寻到了一条新的生路。

冷飞白闻言,转过头来。

昏黄的灯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他摇了摇头,直言道,“左门长客气了。你我既为同道,更是朋友,何须言谢。”

"

话虽如此,他眼中却掠过一丝探究,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,“不过......此后三一门究竟何打算?方才你提及余生之事,莫非真打算以此身去钻研那羽化飞升的玄机?”

左若童闻言,缓缓叹了口气。他抬手抚过身旁一座碑刻上的铭文,指尖带着些许怅然。

“不错。”

他低声应道,随即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这片安息着历代先贤的幽寂洞府,“三一门素来以玄门正统自居,这正统二字,如今既已被我亲手撕开一道裂口,我便总得想个法子,将它重新修补回去。否则,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

下,亦无颜面对门下弟子。”

说完,他不再言语,只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些沉默的石碑,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愈发孤直。

冷飞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一时之间,洞中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,与两人悠长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
“此次北上关外,我在一处老林深处见到了那位鼎鼎大名的东北五仙之一的胡三太爷。”

冷飞白神色淡然,将早已推敲过数遍,半真半假的由头缓缓道出,“席间闲谈,我从他口中撬出了些许关于修行路上的隐秘真相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凝重了几分,“关于那传说中的羽化飞升,在它的说法里,还有另一个词,唤作破碎虚空!”

此言一出,原本端坐静听的左若童眸光骤然一亮,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真切的兴味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如电般锁住冷飞白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冷飞白迎着他的视线,声音平稳如旧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“依那胡三太爷所言,仙分五等,乃是鬼仙、人仙、地仙、神仙、天仙。”

他稍作停顿,似在整理思绪,又似在通过灵魂心眼观察左若童的反应,“所谓鬼仙,指的便是东北萨满一脉所供奉的悲王与清风之属,乃阴灵形之物。至于人仙......”

冷飞白说到此处,刻意顿了一顿,抬眼扫了一眼左若童,才继续道,“应当便是异人之中,如龙虎山老天师那般的人物,或是......前几日仍在二重时的左门长你。”

左若童闻言并未动怒,只是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。

冷飞白便接着说了下去,“除此之外,地仙之境,按它的说法,便是如今你我这般站在异人巅峰的存在,亦或是东北五仙那种积年累修的老祖宗。至于更高的神仙与天仙之境,则非破碎虚空而不能至,那已不是凡俗所能揣度

的领域了。

听着冷飞白这一通引经据典论述,左若童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,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,终是忍无可忍地打断道,“行了行了,说来说去云里雾里的,你就直说,那所谓的破碎虚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冷飞白闻言,神色骤然一肃,方才的慷慨激昂尽数收敛,转为沉声回应,“此乃逆天之举。需以凝练至极的神魂之力勾动天地法则,感应乾坤之中与上界相连的微弱节点。继而运转生修为,催动无上肉身,强行轰开天穹壁

垒,开辟出一条通天之径,这便是破碎虚空。不过,此法凶险万分,绝大多数修行者为了保住一线生机,往往只能兵解肉身,单凭一缕先天不灭的元神遁入上界。唯有那些将性命双修推至大圆满,做到肉身成圣的绝世强者,方能

带着一副完整的躯壳举霞飞升。传闻当年张三丰祖师的跨海踏浪、达摩老祖的一苇渡江,乃至道陵天师白日飞升,皆是走的这条路!至于你我......”

说到此处,冷飞白指尖在膝头轻轻一顿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,沉吟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,“我这边怕是得先将胸中五炁所缺的那最后一成彻底补齐方可。只是这五炁早在我多年前便已遇了瓶颈,如顽石横亘,任

我如何打磨,真炁修为虽然有所精进。但修行境界始终难有寸进,一时半刻,怕是难以突破。”

他稍作停顿,抬眼看向左若童,话锋一转,“不过左门长您,我却忽然想到一个法子,或可助您将逆生三重再推一步。”

此言一出,左若童原本静如古井的眸中骤然掠起一道精芒,身形微微前倾,连声问道,“哦?是什么法子?”

早已知道原因的冷飞白并未立刻接话,而是装模作样的凝神感知了片刻,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形的气机,这才低声续道,“我能隐约感知到......逆生三重冠以性命双修之名,实则修行本质仍是命功为主,性功为辅。可一旦长

时间维系逆生状态,性功的耗损便如开闸泄洪,滔滔不绝。若非逆生三重自身尚能反哺一二,以此修补神魂,只怕寻常人早已心神崩裂,走火入魔了。我说的,可对?”

见冷飞白一语点破逆生三重潜藏最深的根由,左若童并无遮掩之意,颔首坦然道,“冷小友目光如炬,所言不虚。这正是逆生三重最棘手之处。故而三一门内,除我之外,无人愿久持逆生。不瞒你说,当年似冲与澄真也曾效

仿我,试图长驻此境,奈何不过月,二人便心绪躁动,杂念丛生,终是难以为继,只得作罢。”

“这,才是症结所在!”

冷飞白眸光一凝,指节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叩了一下,声音沉了下来,“所谓的性命双全,若只是靠透支性命根基来换取一时爆发,那这双全二字岂非笑话?左门长,逆生三重乃镇派绝学,威力滔天,可你们此前当真从未动过

念头,为它量身打造一门专辅助、化解其戕害的辅助功法?”

左若童闻言,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,悠悠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院中枯荣交替的老松,“谈何容易......逆生三重本就是立于巅峰的功法,再想创一门能与之契合,又能平抑其反噬的辅助法门,其难处不亚于另辟蹊径。更

何况,”

他顿了顿,语气转沉,“全门上下视逆生三重如神圣,容不得半点外道沾染。在他们看来,那般凶险代价,反倒是砥砺心性、筛选传人的试炼石,谁敢行这画蛇添足之举?”

这话入耳,冷飞白嘴角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,那抹无奈几乎要溢出台面。

他心中暗叹,这三一门与唐门何其相似。

丹噬也好,逆生三重也罢,皆挟着足以毙命的副作用。

可门中之人非但不思破解之道,反倒将这催命符奉为圭臬,视作磨刀石。

这等做派,岂是有病二字能尽述?

“不过......”

冷飞白话锋一转,眼底掠过一丝脱色,“如今那层遮羞布既已被你我亲手扯落,余下的难题,便只剩如何创出这门辅助的性功了。”

话音未落,他掌心间蓝芒骤亮,双全手流转间,一段早已烙印于识海、源自《战神图录》的玄奧篇章被精准复制了一份,凝成一团氤氲流转的湛蓝光华。

左若童见那光团中蕴藏的意韵迥异于天下任何功法,不禁面露探究之色。

然而未及他开口相询,那团记忆便已化作一道流光,径直没入他的眉心。

刹那间,一幅幅包罗万象、蕴含无穷武理与元神方面知识的古老图卷,在他心神深处轰然铺开,其意境之深远,远超想象。

“有此物为引,左门长若要创出一部契合自身,又能裨益门众的辅助功法,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,迟早而已。”

冷飞白神色淡然,语气却笃定如山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暗纹,“至于那处空间节点的探查,凶险难测,便交由我一人前往便是,无需旁人涉险。”

左若童感知着脑中的一幅幅图卷,很快便在其中的法理流转,找到了似与逆生三重隐隐呼应互补的地方。

他怔然片刻,面上神色百转千回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,低声道,“冷小友,这份情......我三一门上下,当真是亏欠你太多了。”

“左门长言重了。”

冷飞白唇角微扬,笑意温和如春风,“既是朋友,自当守望相助。若门长实在介怀,日后替我办件小事抵了这人情便是。放心,绝非难事,更不会累及贵派,只是眼下时机未到,尚不便明言。”

左若童深深看了他一眼,见其言语坦荡,便也不再追问。

然而恰在此时,另一桩萦绕心头许久的疑虑悄然浮起。

他沉吟一瞬,终是开口,“冷小友,可否为左某解惑一事?那全性新任代掌门无根生,究竟是怎样的人物?你竟如此放心,敢于这等魔头深交?”

冷飞白闻言不由失笑,摇头叹道,“他啊......是个浑人,彻头彻尾的浑人,行事只看眼前不顾后果,更不懂权衡利弊。可偏偏这人待人以诚,毫无遮掩。若真遇上难处求到他门前,只要在他能力之内,必会实心实意替你办

妥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远处流云,语气悠然,“左门长,我只说一句,若他不是全性代掌门,单论他的手段和行事作风,您怕是早已邀他入山,共品清茶、同参玄理了。”

“你竟对他有这般评价!”

左若童轻抚袖口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压低声音,将自己暗中查访的见闻缓缓道出,“自那小子接了全性代掌门的位子,又与你结识之后,我因着几分好奇,也曾派人去打听他的行事做派。其中最惹眼的一桩,便是全性

那位号称莫明居士的吴曼。他随无根生凭空消失三月,再出现时竟主动踏进了王家大门,七日后便暴毙于王家庭院之中。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,无人知晓,王家上下更是对此讳莫如深,连半句风声都不曾漏出。可怪事还在后头,

王家前任家主竟说动了阖族老小,不仅为吴曼立庙修塔,自己索性在那塔旁剃度出家,终日青灯古佛,再不过问俗务。”

冷飞白听完,神色未起波澜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磨着腰间悬挂的玉佩,将话头轻轻带过,“左门长,能搭手的事,我已尽数办妥。接下来,我也该动身离去了。”

“这就走?”

左若童微怔,连忙挽留,“今日你奔波劳碌,何不歇上一宿再启程?况且你欲往何处,是回天师府,抑或是......”

“昆仑山。”

冷飞白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胡三太爷临终前提过,那关乎破碎虚空的关键节点,其确切方位与昆仑祖庭大有牵扯。我此前去,便是要寻一寻那处节点的踪迹。”

见冷飞白眉宇间那股几乎要压碎山风的焦灼,左若童终究没再开口挽留。

他只是负手而立,袖摆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,一路默然相伴,将这性急的好友送至三一门山脚。

直到那道青色背影沿着石阶疾转而下,越来越小,最终被苍茫暮霭吞没,左若童才收回视线,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山道,轻轻叹了口气。

结束了三一门之旅之后,冷飞白并未立刻动身西行。

他反倒一路疾行,专挑荒僻无人的野径,待确认四下连鸟雀都绝迹后,身形一晃,再度隐入那虚实之间的十二重楼内。

他径直去了群芳苑,褪去一身沾满尘灰的行头,悄无声息地滑入雾气氤氲的温泉池中。

背脊贴上光滑的池壁,冷飞白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,连日折腾紧绷的筋骨在这滚烫的抚慰下终于松快了几分,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幸福之色。

他掬一捧热水浇在颈后,任由水汽蒸腾,氤氲了眉眼。

“以前觉得补全功法这种事,自己早点解决比较好。但现在看来,终究得他自己去悟,旁人强求不得。’

说完,冷飞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倦意。

眼下,唯有这方温汤能暂歇疲惫。只盼再过几日抵达昆仑,能顺遂心意,寻到那足以破碎虚空的机缘。

如此静养五日后,冷飞白弃了车马,孤身一人仅凭一双腿脚丈量山河。

出函谷关,穿河西走廊,地势步步高拔,空气却似被人抽走了三成,稀薄得令人心悸。

风也不再裹挟中原的温润水汽,只剩下砂石磨砺般的干涩,夹杂着若有若无、刺人脸颊的雪意。

两个月的风餐露宿后,在一个血色黄昏,他终于伫立昆仑脚下。

"

群峰如铸,横亘天际,峰顶积雪被残阳一烙,迸射出冷冽的金红,恍若天公震怒时遗落人间的半截断剑。

山涧蒸腾的寒气与崖壁间悬挂的褪色经幡纠缠一处,在狂风中撕扯出猎猎声响,恰似某种不甘寂灭的魂灵在嘶吼。

冷飞白蹲在冰溪旁,掬一捧刺骨寒泉拍在脸上,激得神思骤然一清。

他双眸微凝,天子望气术与灵魂心眼同时运转,细细感知着这座号称道门祖庭的万仞雪山。

怀中那张羊皮地图早被体温煨得柔软,其上朱砂勾勒的山形水脉,竟与眼前实景严丝合缝。

正凝神间,一阵沉闷的牦牛蹄声自身后传来。

冷飞白回身,见一个满脸沟壑如风化岩石的老牧人,骑牛停在十步开外。

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图卷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竟操着生硬的汉话问道,“客人,也是去找那天门的?”

冷飞白不动声色地卷起地图,反问道,“老丈可见过外人进去?”

老牧人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,抬手便指向主峰深处一片终年吞云吐雾的峡谷,“凡人进得去,未必出得来。不过…………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调压得更低,“约莫半月前,有个穿黑袍的后生,腰上挂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也是一个人往那边闯。他说要去找谁问个清楚。嘿,昆仑山神最厌活人执念,那后生......怕是凶多吉少咯。”

冷飞白眸光骤然一凝,谢过老者,俯身将佩剑的束带紧了紧,转身便朝那片噬光吞影的峡谷迈去。

山风愈发暴烈,吹得他青衫死死贴住身躯,每一步踏在冻土上,皆发出金石相击般的脆响。

暮色如泼墨,从四面八方涌来,一寸寸蚕食他的身影。

最终,只剩那剑鞘末端,在最后的天光里闪过一抹决绝的冷弧,旋即彻底隐入昆仑山亘古的黑暗腹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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