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视者打开的空间通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暗。边缘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像是在打开的过程中就被某种力量吸收了,只留下一道勉强可以辨认的轮廓线。伊恩站在通道入口前,能感觉到从那道缺口里渗出来的空气——
不流动,不干燥,也不潮湿,更像是一种已经被抽空了所有可感知属性的介质。
“这个宇宙的边界已经被侵染了。”监视者说,“我们只能进去一次,然后通道就会失效。”
“失效之后怎么离开?”沃利问。
“靠我们自己重新打开出口。”
"
伊恩没有多问,他走进了那道通道。其他人跟在他身后,依次穿过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边界。
落地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触感——不硬,也不软,像是一种已经被反复使用过太多次,已经失去了原有属性的物质,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被磨损或消耗。他的脚踩下去时,那层地面既没有凹陷,也没有回弹,
只在接触面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印记,然后缓慢地恢复成原来的平整状态。
小镇超和沃利也相继通过通道进入这片区域。沃利落地后没有立刻移动,他扫视周围的环境,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的感知系统是否因为进入这片区域而出现了偏差,持续了几次之后,他才恢复常态:“这里的空间稳定性确实不
太好。’
老年海王握着三叉戟站在队伍后方,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,那些植物的颜色偏灰暗,有些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,边缘模糊,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蜡质外壳覆盖在它们的表面。
地面上还有一些不明物体,它们的轮廓勉强可以辨认,但已经完全失去了识别特征,有些像是曾经有骨骼结构,有些像是植物的根系残留,但它们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被任何分类系统准确归类。
“这些生物还活着吗?”老年海王问。
“活着。”监视者的声音从队伍末端传来,“它们只是不能死,也无法继续活着。”
老年海王没有追问,但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的多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,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用来比对的标准参考点,但没能找到任何符合他预期的线索。小镇超走到一根半埋在土里的柱状结构前蹲下来,伸手触碰了它的表
面,那种触感不是固体,也不完全像是气体,更像是一种处于两者之间的过渡状态。
那些东西会在被接触的过程中短暂地改变形态,又会在接触结束后恢复原状。它的表面没有温度,没有湿度,也没有任何可供识别的质地特征。
“那星球本身呢?”小镇超问,“星球也不能生不能死?”
“是的。”监视者说,“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层级——生物、植物、星球、空间——都处于被锁定的状态。它们不能完成任何演变,也不能彻底停止。它们只能停留在这种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的位置上。”
沃利站在一棵树前。那棵树的形态还能辨认,但它的树干有一部分已经变得半透明,能看到内部那些原本应该流淌着汁液的管道,现在只剩下一层淡色的空腔。树冠上的叶子已经不再呈现绿色,而是一种偏向灰白的颜色。他
伸手触碰了一下树干,那片半透明的区域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晃动,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液体薄膜。他的手指穿过那层薄膜时,没有感到任何阻力,也没有感到任何温度变化——就像是在穿过一层没有任何属性的空间。
“这种状态,是怎么形成的?”沃利问。
“这是一种持续性的侵蚀过程,它会沿着宇宙的边界缓慢推进,逐步消耗它所接触到的区域的能量等级和结构完整性。当它完成覆盖之后,那个区域就会被锁定在已经完成消耗的状态里,不会继续发生变化,也不会恢复成原
来的形态”
伊恩站在队伍前方,目光落在更远处。他能看到前方有一片建筑区域,大多数建筑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分类,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,有些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,但所有的建筑表面都覆盖着那层相同的灰白色薄膜。他能够
感觉到脚下那片地面也在以极慢的速度发生变化,沿着他周围的地表区域缓慢推进。
“那些被侵蚀的区域,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?”戴安娜问。
“理论上可以,但需要足够的外力来重新启动它的演变周期。”监视者说,“如果没有人干预,它将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。”
他们继续向前走。那些建筑的结构确实保持着完整的轮廓,门框的位置还在,窗户的开口也还能辨认,但内部已经完全空了,没有家具,没有装饰,没有生活的痕迹。地面上的灰尘也没有堆积成形状,像是所有的物质都在被
持续地消耗掉,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累积的残余。
小镇超走在那条街道上,他能够看到一些曾经是市场的区域,摊位的位置还在,但摊位上已经没有物品了。路面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足迹轮廓,像是曾经有人走过,但那些足迹的磨损程度异常均匀。他停在一个摊位前,那
是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台面,木板表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纹理和颜色,变得和周围的建筑表面一样,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。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台面边缘,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轻微的阻力变化,然后迅速衰减,最终消失。
“这里没有人,也没有生物。”小镇超说,“这个宇宙本身,就是那个被侵蚀的主体。”
“是的。”监视者说,“我们已经到达了侵蚀区域的边缘。”
伊恩停下来,他站在街道的尽头,前方是一大片空旷的区域,那片空地的表面平整得异常,像是被一层均匀的薄膜覆盖着。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,确认它的边界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内部收缩。他能够感觉到它的边界正在缓
慢地收缩,但那种收缩速度极为缓慢,像是整个宇宙正在被持续地压缩成一个更小的体积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伊恩说,“我们得找到侵蚀的源头,然后把它切断。”
“源头在更深处。”监视者点了点头,“但越深入,侵蚀的程度越深。在那之前,你们需要先确认自己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维持多久。”
伊恩没有回答,他已经开始向那片空旷区域的中心方向移动,步伐不快,但方向稳定。小镇超、沃利、戴安娜和老年海王跟在他身后,监视者走在队伍最后方,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录是否与现场状况
一致。
队伍穿过那片灰白色的区域,向更深处走去。脚下地面的触感依然均匀,没有变化,像是正在穿过一层已经停止了所有演变的表面,无论走多远,那段距离所覆盖的范围都不会留下任何变化,也不会产生任何反馈。
队伍沿着那条灰白色的街道继续向前走。两旁的建筑轮廓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,但表面的薄膜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沿着墙体向上蔓延。空气的温度没有变化,风速也始终维持在同一水平,像是整个空间都已经失去了产生温差
的能力。
伊恩走在最前面,他的视线落在那层覆盖地面的灰色表面上,正在用脚步的间距来确认这片区域的稳定性。他的感知沿着地面向外延伸,在接触到一个较为明显的异常点时停了下来。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
的,更像是从周围所有的表面同时渗出来的——一种低沉的、不均匀的嗡鸣,像是在没有空气的环境中被强行压出来的声响,频率偏低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持续承受着压力。
小镇超也停了下来,他的目光落在一座建筑残骸的侧面。那面墙上嵌着一个人形的轮廓,它的表面与墙面连在一起,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包裹着,无法剥离,也无法移动。那个轮廓的手指微微弯曲着,像是在试图
抓住什么,但它的动作没有明显的方向性,像是已经被固定在那个位置上很久了,只剩下一些惯性还在维持着它的存在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伊恩问。
监视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还有很多。”
他们继续向前走,前方出现了一段较开阔的区域。路面上横着几道断裂的肢体残骸,它们的边缘已经与地面融合在一起,像是正在被那层薄膜缓慢吸收。其中有一段手臂还保持着半握拳的姿势,手指的轮廓在薄膜下隐约可
见,指尖已经与灰白色的表面连成一体,无法再单独抬起。
沃利蹲下来,在那段手臂旁边停了一下:“这些是曾经的人吗?”
“是的。”监视者说,“它们被侵蚀后没有完全消亡,但也没有维持住原有的个体形态。在这个过程中,它们的残余结构会与其他残余结构发生聚合,形成新的组合体。”
伊恩的目光从那段手臂上移开,看向前方更远处:“像是缝合怪。”
监视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“你们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?”
“见过。一个由不同来源的肢体拼合而成的个体,在DC宇宙的主宇宙中出现过。它的身体结构是由超人的躯干、闪电侠的双腿和其他来源的组织拼接而成的。”
伊恩皱起了眉头,“我当时以为那是某种制造出来用于测试的东西。但现在看来,它更像是失败品。”
“失败品?”
“如果这个宇宙的侵蚀过程是持续性的,那么它的聚合机制就不会只产生一种结果。有些人可能在聚合中保留了更多的结构和认知能力,有些人则会失去更多的细节,直到只剩下最基本的轮廓。
伊恩的目光仍然落在那片区域上,“而你们看到的这些残余物,它们聚合出来的形态,显然不具备足够的功能性。”
"
戴安娜站在一段被灰白色薄膜覆盖的墙体前,她的手指沿着墙面的边缘移动,感受到了一层非常轻微的凹陷。那凹陷的形状像是某种已经无法被识别的生物曾经留下的痕迹,它的表面依然维持着原先的形态,薄膜与地面之间
的接合处保持了稳定的弧度,说明它在形成时受到了较为均匀的压力分布。墙体表面的薄膜在那里微微凸起,以半透明的质感维持着一个弧形的轮廓,像是曾经有一只较大的手掌撑在墙上。
“那如果它们的聚合过程继续下去,会不会形成新的个体?”戴安娜问。
“会。”监视者说,“但那个过程通常不会产生稳定结构,因为它没有明确的组织者。只有在某些特定条件下,聚合体才会在形成之后保留部分原有的行为模式。”
小镇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你们应该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他们穿过一段已经失去了路面纹理的通道,来到一片更开阔的空间。那里曾经可能是一个广场,但现在它的地面已经完全被灰白色薄膜覆盖,平整得像一面被磨光的石板。薄膜表面上散落着一些已经聚合完成的结构,它们的
形态与正常人体相似,但比例不太对。
一个聚合体的手臂比另一条更长,关节的位置也不对称,像是不同来源的组织被勉强拼合在一起,留下了明显的接缝。另一个聚合体的腿没有着地,它的脚掌距离地面还有几厘米,像是被固定在那个位置,既无法落下,也无
法抬升。
伊恩走到了一个聚合体前。它的上半身还能辨认出人类的轮廓,肩膀的宽度、胸腔的深度、手臂的长度都符合常规比例,但它的下半身是一片灰白色的薄膜,从腰部开始与地面融为一体,形成一段被固定的底座。它的头部微
微低垂着,面部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,但它的嘴唇还在动——像是在反复重复一段很短的话,没有声音,只是嘴唇在动。
伊恩蹲下来,看着那张正在持续低语的嘴。他的嘴唇还在动,像是在尝试完成一次已经被中断了很久的对话:“它还保持着某种残余的意识。”
“那它能说话吗?”老年海王问。
“不能了。”伊恩说,“它的结构已经被侵蚀覆盖,无法产生有效的声音传递。”
感觉唏嘘,伊恩站起来,向后退了两步,“它的嘴唇还在动,但已经没有理智,没有灵魂了。
这种侵蚀比他想象中严重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