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过,要找一个专门的财务来打理他的资产,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财务一大把,专业公司也不少,但人家把你当肥羊还是当狮子,你永远不知道。
张骆只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同时,决定这个寒假找时...
洪敏从汪新亮的包厢出来时,走廊顶灯的光晕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她没立刻回自己的包厢,而是靠在冰凉的廊柱边站了两秒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——那张被冯正放大过的照片还停在相册里,缩略图右下角是纪署权腕表反光的一点银芒。
梨语安送她到门口时递来一张烫金名片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《寒颤3》剧本初稿下周三下午三点,北极光影视中心,盼携《奇葩说》样片同来。”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,却在“样片”二字上多加了一个圈。
洪敏把名片折了两次,塞进钱包夹层最里面。
推开包厢门,周恒宇正仰头看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吊灯,莫娜在翻节目单,项强蹲在地上摆弄手机支架,冯正则抱着一袋爆米花,见她进来立刻把袋子往她手里塞:“刚买的,原味的,没加糖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,指尖碰到他手背,冯正忽然压低声音,“塔娜姐说,热搜词条已经撤了,但微博后台数据显示,有七百多个账号在十分钟内同步发了‘地铁牵手照’的模糊截图,带定位、带时间水印,连滤镜参数都一样。”
洪敏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,没说话。
纪署权坐在最靠里的位置,膝上摊着一本《天鹅湖》演出手册,听见动静抬头,目光掠过她耳后一小片未散的潮红,又落回纸页上。他左手食指正轻轻点着第三页左下角——那里印着今晚主演的名字:林薇然。
洪敏忽然想起什么,弯腰凑近纪署权耳边:“林薇然是不是你初中同学?”
纪署权笔尖顿住,墨点在“林”字旁洇开一小团。他抬眼,瞳孔里映着包厢顶灯的光,像两粒沉在深水里的星子:“她爸是我爸当年的副导演。”
“所以你早知道她会演今晚这场?”
“嗯。”他合上手册,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她三年前就问我,要不要给她写个角色。”
洪敏怔住。她记得林薇然在《天才枪手》里演那个总在课间啃苹果的转学生,镜头不多,但每次出场,手指总在袖口反复搓捻,像在数自己心跳的间隙。
这时舞台灯光骤暗,追光如剑劈开黑暗,直直钉在中央旋转木马之上。大幕拉开的瞬间,洪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——是莫娜。她转头,看见莫娜正死死盯着台上的林薇然,嘴唇微张,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熟人面孔下的骨骼走向。
第一幕结束,幕布合拢的缝隙里漏出一缕金粉,在空气里缓缓沉降。冯正掏出保温杯给每人倒了半杯温热的枸杞茶,杯底沉着几粒饱满的红色果实。“听说林薇然最近接了个综艺?”他问。
“《舞林大会》海选评委。”纪署权接过杯子,拇指擦过杯沿,“她跳芭蕾二十年,去年才开始学现代舞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莫娜突然开口,又卡住,视线扫过洪敏和纪署权交叠在扶手上的影子,迅速低头搅动茶水,“算了。”
周恒宇却接了话:“为什么不去电影圈?汪新亮不是挺捧她的?”
洪敏搅着茶勺的手停了一秒。她想起汪新亮包厢里那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踮脚够水晶灯饰的样子,想起他说到《天才枪手》时喉结的细微滚动,想起那句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后面悬而未落的半截叹息。
“因为电影圈需要等一个能让她摔得漂亮的导演。”她轻声说,茶水表面荡开一圈涟漪,“而舞蹈比赛,她自己就是裁判。”
第二幕开场前,江晓渔溜到他们包厢,手里拎着两个纸袋:“刚才后台遇见林薇然,她说你们要是散场后不急着走,可以去化妆间坐坐——她请客,说要谢你们当年借她《枪手》的剧本当试镜稿。”
冯正眼睛一亮:“那得去!我带相机了!”
“等等。”洪敏按住他手腕,“她刚演完一场高强度双人舞,现在去打扰不合适。”
“可她说……”
“她说的是‘散场后’。”纪署权打断他,把空杯子放回小桌,“不是‘马上’。”
冯正愣住,随即挠头笑:“对对对,是我太激动了。”
洪敏低头看表,九点四十七分。距离散场还有四十三分钟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——那上面躺着一条三天前写好的信息,收件人是张骆,内容只有两行:“《奇葩说》导师名单初版已定。李雪健老师答应做首期飞行嘉宾,但有个条件:要你亲自去他书房聊两小时。”
她删掉这条,新建一页,敲:“李老师书房的青瓷笔洗,是不是你高中时送他的?”
发送键按下的同时,舞台灯光再次熄灭。黑暗里,纪署权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搁在扶手上的小指。
第三幕高潮处,林薇然饰演的白天鹅在悬崖边独舞。聚光灯只追着她一只足尖,裙裾旋开成风暴中心的白色漩涡。当音乐骤停,她单膝跪地,右手猛地向后扬起,五指绷成一道凌厉弧线——洪敏几乎听见自己颈侧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。这姿势她见过,在《天才枪手》片场监视器里,林薇然替纪署权挡下坠落的钢架时,右手就是这般伸展。
幕布垂落如刀锋斩断呼吸。
散场灯光亮起时,包厢门被敲响。梨语安站在门外,妆容比先前更精致三分,睫毛膏在光下泛着细碎的蓝:“纪总说,若您方便,想请您和纪先生一同喝杯咖啡。就在剧院地下一层的‘黑天鹅’休息室。”
洪敏看向纪署权。
他正把那本《天鹅湖》手册塞进外套内袋,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张公交卡。抬眼时,眼尾微微上挑:“去吗?”
“去。”洪敏起身,顺手把冯正的保温杯盖拧紧,“但只喝一杯。”
休息室门关上的刹那,洪敏闻到咖啡豆现磨的焦香混着雪松气息。汪新亮没坐在主位,反而让出了临窗的沙发,自己坐在稍远的单人椅上,膝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一份标着“绝密”的Excel表格,最上方写着《北极光2025年S级项目储备池》,《奇葩说》三个字被框在红色高亮区域,旁边备注栏写着:“优先级★☆☆☆☆(待验证)”。
“刚改的。”汪新亮合上电脑,“等您样片。”
纪署权走到窗边,拉开一道窄缝。夜风卷着玉明深秋的凉意涌进来,拂动他额前一缕碎发。洪敏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,愈合后成了月牙形的浅痕。
“这疤……”她下意识开口。
“玻璃。”纪署权没回头,“初二那年,帮林薇然修她家阳台的裂纹玻璃,划的。”
汪新亮忽然笑了:“您知道林薇然为什么坚持演《天鹅湖》?”
不等回答,他指着窗外:“看见对面大厦的霓虹灯了吗?‘北极光’三个字下面,每天零点准时闪三次蓝光。那是我给她装的——她每次跳完最后一支舞,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洪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果然,远处高楼幕墙幽幽浮现出三个靛蓝色大字,字母边缘游动着细小的光点,像被冻住的星群。
“所以您和纪先生……”汪新亮顿了顿,端起咖啡杯,“其实早就认识林薇然。”
纪署权转过身,咖啡杯沿在他唇边停了半秒:“她教过我怎么用左手写字。”
洪敏猛地抬头。她想起《天才枪手》剧本里那段被剪掉的废戏:男主角在考场突发手抖,监考老师递来一支备用钢笔,特写镜头里,笔杆上刻着小小的“L.W.R.”——林薇然名字缩写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轻声说。
汪新亮放下杯子,陶瓷与托盘碰撞出清越声响:“《奇葩说》的样片,能不能让我提前看?”
“不能。”洪敏直视他眼睛,“但如果您愿意,可以做第一期的辩论题目策划人。”
汪新亮挑眉:“什么题目?”
“如果所有电影都必须删除一个镜头,您会选择删掉哪段?”
休息室陷入寂静。窗外霓虹灯恰好闪烁,蓝光漫过汪新亮眼角细纹,也漫过纪署权腕表上那枚小小的天鹅造型表扣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,三人走出剧院时,门口台阶上蹲着八个男生——还是密室逃脱店外那群人。他们举着手机,屏幕亮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微弱的星河。
为首男孩往前半步,声音发紧:“洪敏姐,我们……我们查到了。今天地铁站拍到您牵手的那个人,是纪署权对吧?”
洪敏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她只是解开围巾最上面一颗纽扣,露出锁骨处一枚小小的银质蝴蝶胸针——那是《天才枪手》杀青宴上,全剧组凑钱买给她的礼物,翅膀纹路里嵌着十六颗碎钻,对应十六个主演的名字首字母。
男孩们愣住,镜头不由自主对准那枚胸针。
“回去吧。”洪敏说,“明天早八点,玉明大学南门集合,我要拍一组街拍。”
“啊?真的吗?!”有人失声喊。
“真的。”她微笑,“带上你们最好看的帆布包,别穿校服——就穿你们觉得最像自己的衣服。”
转身时,纪署权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。指腹擦过她耳垂,带着咖啡残留的微苦温度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洪敏的邮箱收到一封加密附件。发件人是梨语安,标题栏写着:“《寒颤3》终版大纲+《奇葩说》S1E1完整脚本(含李雪健老师台词修订稿)”。附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“纪先生说,青瓷笔洗他留着,等您带着样片上门。”
洪敏点开脚本第一页,光标停在开场白最后一句——那是张骆手写的批注,墨迹淋漓如未干的血:
【这档节目不教人怎么赢,只教人怎么输得漂亮。】
她把这句话截图,发给了张骆。
十分钟后,对方回复语音消息。背景音里有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,混着少年们起哄的哄笑。张骆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晒透的棉絮:“知道了。今晚密室逃脱,我带新剧本过去——这次真不是《枪手》续集,是《奇葩说》demo版。”
洪敏笑着按下语音键:“那我带李雪健老师的书房钥匙过去。”
“钥匙?”张骆顿了顿,笑声里多了点狡黠,“您猜,我现在在哪儿?”
她推开窗,晨光泼进房间。楼下梧桐树影里,张骆正单手插兜站着,另一只手举着个平板,屏幕上赫然是《奇葩说》第一期样片的播放界面。他朝她晃了晃平板,镜头切到画面一角——李雪健穿着藏青色唐装,正端着青瓷笔洗,往砚台里缓缓注水。
水满则溢。
墨色在宣纸上缓缓晕开,洇成一朵将绽未绽的墨梅。
洪敏忽然想起昨夜汪新亮合上电脑前最后说的话:“您知道北极光为什么叫北极光吗?”
她当时摇头。
“因为真正的光,永远来自最冷的地方。”他指尖点了点Excel表格上《奇葩说》的红色标注,“而您,洪敏小姐,正在成为那束光本身。”
窗外,张骆的平板屏幕忽然一闪——样片进度条跳到07:23,李雪健抬起眼,目光穿透镜头,直直望向洪敏所在的方向。
洪敏没躲。
她举起手机,对着楼下那个少年按下录像键。
晨光正一寸寸爬上他额角的汗珠,折射出细小的、棱角分明的光。
这光里没有答案,只有问题本身在燃烧。
而燃烧,从来都是最古老的语言。
她把这段视频命名为《第一束光》,发到了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。
三分钟后,纪署权的头像亮起,对话框弹出一张照片:青瓷笔洗底部,一行釉下红彩小字清晰可见——“戊戌年冬,骆赠薇然”。
原来那场初二的玻璃划伤,早被另一个人悄悄记在了时光深处。
洪敏关掉手机,抓起外套冲下楼。风灌进袖管时,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间敲击的节奏,稳得像节拍器。
玉明的秋天,终于真正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