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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隆书院 -> 都市小说 -> 1977: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

第113章 陆怀民的高光时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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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卫国抬起头,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不用,但看见陆怀民已经蹲了下来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陆怀民没有急着动手。

他蹲在装置旁,先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有机玻璃轨道表面,又摸了摸齿轮组的传动轴。

电动机还在转,皮带轮空转着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
“师兄,能关一下电源吗?”

方卫国连忙关掉开关。

陆怀民没有去拆螺丝,也没有动轨道。

他侧过头,把耳朵贴近装置底座,用指节轻轻叩击了几下铁皮底板。

声音很闷,回响短促。他又叩了几下,这次在靠近齿轮箱的位置。

“这个装置,平时用的时候,有没有出现过时好时坏的情况?”他问。

方卫国愣了一下,想了想:

“有......有时候刚启动很顺,跑几圈就开始卡。有时候一开始就卡。我们一直以为是轨道接口热胀冷缩的问题,因为入冬以来尤其明显,但现在气温不高不低,而且我早上起来还预热过。”

陆怀民点点头。

他直起身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英雄钢笔,拧开笔帽,却没有在本子上写什么。

他把笔帽倒过来,用那端轻轻拨了拨轨道与底座连接处的一个小螺栓。

螺栓纹丝不动,拧得很紧。

他又用笔帽的金属夹头,轻轻敲了敲齿轮箱的外壳。

“当、当。”声音清脆,带着一点回响。

“这齿轮箱,是后来加的?”他问。

方卫国凑过来看,有些犹豫地说道:

“这个我不清楚。不过听说最早的时候电机转速太高,小球跑太快,学生看不清轨迹。后来经过改良,速度降下来了,演示效果好了很多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陆怀民解释道:“这个是减速齿轮箱,加了这组减速齿轮,速度才会降下来了。”

陆怀民说着,目光从齿轮箱移到轨道接口,又从接口移到底座的四角。

他忽然伸出手,摸了摸底座靠近齿轮箱那一侧的垫脚。

垫脚是一小块橡胶皮,大概是从旧轮胎上剪下来的,叠了两层,垫在铁皮底座和桌面之间。

另外三个角也垫了,但厚度看起来不太一样。

“师兄,这个底座是后来调过水平?”

方卫国脸上的表情变了变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:

“去年秋天.......,去年秋天这间屋子的地板重铺过水泥。原来那台探测器搬走之后,我们把装置挪到了现在这个位置。当时发现桌面不平,就找了几块橡胶皮垫在底下,用水平尺调过。”

“调平之后,装置运行正常吗?”

“正常了一阵。”方卫国回忆着,“大概......两三个月都没出问题。入冬之后才开始卡的。”

陆怀民站起来,走到装置侧面,蹲下身看了看底座与桌面的缝隙。

他又回到正面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有机玻璃盘面的边缘。

盘面微微晃动了一下,幅度极小,但确实在动。

“师兄,你说入冬之后开始卡的。”陆怀民直起身,“入冬之后,这间屋子的暖气开了没有?”

方卫国一愣,有些不解:“开了。这间屋子暖气不太好,时有时无的。”

陆怀民没有再问。他把钢笔帽拧回去,收进帆布包,然后转向在场的领导和老师,目光最后落在李政道身上。

“李先生,各位老师,这个装置的问题,我想我已经找到了。”

他蹲下身,手指点在齿轮箱与底座连接处。

“这个齿轮箱是后来加的,增加了传动链的长度和重量。底座是铁皮折弯的,本身刚度有限。当初设计时,可能没有充分考虑齿轮箱工作时的振动。

他又指了指底座四角的橡胶垫片:

“地板重铺之后,桌面不平,用橡胶垫找平,这个思路是对的。但问题是,这四块橡胶垫的厚度、硬度都不一样。装置刚调好的时候,桌面温度稳定,橡胶的弹性也稳定,振动还能被吸收。入冬之后,暖气一开,室温波动,

橡胶的热胀冷缩系数和铁皮不一样,底座的平衡状态就变了。”

他的手指移到轨道第二个弯道的位置:

“这套装置相当精密,底座一变形,轨道和齿轮箱的相对位置就跟着变。齿轮啮合出现微小的错位,传动不再顺畅。第一道弯道坡度大,小球有足够的动能冲过去;到了第二道弯道,动能已经消耗了一部分,齿轮传动又在这

里卡了一下,小球就过不去了。”

他说完,在装置旁蹲下来,指了指齿轮箱侧面一个不太起眼的定位螺栓:

“师兄,这个螺栓,是固定齿轮箱相对位置的。如果把它的位置往里调两毫米,让齿轮啮合得松一点,同时把底座靠近齿轮箱这一侧的两个垫脚换成硬橡胶,应该能解决问题。”

方卫国听完,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个螺栓,又看了看底座垫脚的位置。

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齿轮箱的外壳,确实有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晃动。

“我......试试。”他站起身,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把内六角扳手和一小块硬橡胶。

陆怀民没有接手,只是蹲在旁边,轻声提醒:“先松半圈,试试啮合间隙。不要一次调太多。”

方卫国深吸一口气,把内六角扳手插进螺栓孔,轻轻拧松了四分之一圈。

齿轮箱微微动了一下,他用手稳住,又拧了四分之一圈。然后他轻轻转动电机轴,感觉齿轮咬合的力度。

“好像......顺了一点。”

“再松八分之一圈。”

方卫国照做。这次转动电机轴时,明显感觉阻力小了许多,齿轮咬合的声音也变得均匀了。

“可以了。”陆怀民说,“把螺栓锁紧,然后换垫脚。”

方卫国手脚麻利地把底座那一侧的两个橡胶垫片换成硬橡胶,重新调整了高度,用水平尺确认了一遍。

然后他直起身,看向李政道和几位领导。

“李先生,我再试一次。”

李政道点了点头,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装置。

方卫国按下电源开关。

电动机启动,皮带轮带动齿轮组,齿轮组的传动均匀而平稳。

小球从起始点滚出,沿着弧形轨道一路向下,经过第一个弯道时速度略有下降,但依然流畅。

到了第二个弯道——

它没有停。

小球稳稳地转过弯道,沿着最后的直道滚到终点,轻轻撞在挡块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
方卫国愣了一秒,然后猛地转过头,看向陆怀民。

陆怀民微微点头:“再跑一次看看。”

方卫国把小球捡回来,放回起始点。第二次,同样流畅。

方卫国直起身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他转过身,看着陆怀民:“陆......陆怀民同学,谢谢你。”

啪、啪、啪。

就在这时,李政道突然鼓起掌来。

掌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严校长微微一怔,随即也跟着鼓掌。几位校领导、外事办的同志,在场的老师们,一个接一个地加入。

等掌声平息了,李政道说:

“怀民同学刚才的诊断过程,我看得很仔细。从现象入手,逐层排除,最后锁定根源。不是猜,是推。每一步都有依据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这个思路,是做学问的正路。是科学的方法论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年轻学生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:

“我在国外时,常有人问我:中国学生到底怎么样?是不是只会做题,不会解决实际问题?是不是只会背书,不会动手?”

“今天,我想我有了一个很好的答案。”李政道看向陆怀民:

“一位精密机械系的大二学生,面对一台从未见过的装置,能用科学的思维方法,在短时间内找到问题的根源——这不是靠背书本得来的,是靠长期的思维训练和实践积累。这样的学生,放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,都是出色

的。”

他重新转向严校长,赞许地道:“严校长,我们的学生很优秀。”

严校长脸上露出笑意,微微点头。

实验室里的掌声又响了起来。

记者们也一直没有停下记录。

省报的老记者姓孙,五十出头,跑科技口跑了十几年。

他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过了大半,此刻正飞快地写着什么。旁边市报的年轻记者小刘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孙老师,这个......值得大写特写吗?”

孙记者头也没抬,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:“当然值得。你没听出来吗?李先生那番话,不只是在夸这个学生。”

小刘愣了一下:“那是在夸什么?”

孙记者停下笔,看了他一眼,把声音压得更低:

“你想想,昨天那个报告会的事,出了那么大的洋相。还有那个陈大卫说的那句话,这边的文献,还停留在上个时代,在场多少人听见了?心里不憋屈?那是往整个中国学术圈脸上贴标签呢。”

“李先生今天这番话,是说给咱们听的,也是说给他听的。什么叫‘放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都是出色的'?就是说,咱们的学生,不差,甚至更强。什么叫‘这就是科学的方法论?就是说,学问的路子,咱们走对了,不比任何人

差。”

小刘恍然大悟,也低头猛记。

孙记者继续写,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:

“科大少年班陆怀民同学,现场排除高能物理实验教学装置故障。李政道教授评价:“从现象入手,逐层排除,不是猜,是推。每一步都有依据。这个思路,是做学问的正路。是科学的方法论。”

写完了,他又加了一行:“中国学生的综合素质,经得起检验。”

另一个年轻些的记者在边上悄悄问:“这个陆怀民,就是之前在省机械厂跟李先生对话那个吧?”

“就是他。”孙记者点头,在采访本上又添了一笔,“这小伙子,不简单。”

实验室的参观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。方卫国恢复了镇定,继续介绍其他几台设备。

十一点左右,参观结束。一行人走出实验楼,阳光正好,把台阶照得暖洋洋的。

李政道和严校长走在前面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陈大卫跟在几步之后,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
“怀民,”陈远低声说,“你刚才,也太强了!我都忍不住要给你喝彩了!还有李先生说的话,也太解气了!”

陆怀民没好意思接话。

“我不是说针对谁,”陈远自顾自说下去,“就是觉得,咱们不差。昨天他那句话,憋屈了我一晚上。今天李先生那番话,算是把场子找回来了。”

陆怀民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李先生是在找场子?”

陈远连忙摇头:“呃......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李先生是在说实话。咱们确实不差。”

午宴设在东风饭店二楼的小宴会厅。

与前晚不同,今天只开了两桌,主桌上坐着李政道、严校长、省外事办的一位副主任,以及陈大卫。另一桌是校方的几位陪同人员和翻译。

菜式比之前简单些,六菜一汤,没有酒,只有汽水和茶水。

李政道吃得不多,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鲈鱼,尝了一口便放下了。

“严校长,”他放下筷子,语气比上午在实验室里随意了许多,“咱们的学生,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惊喜。”

严校长点点头:“确实,这个陆怀民还是农村出身,说明我们国家,不缺人才。”

李政道却摇摇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

“上午那个装置的事,你我都看见了。从发现问题到找到根源,前后不过十分钟。我倒是觉得,这种能力,不是靠聪明能解决的,是长期的思维训练和实践积累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。玉兰花开得正盛,白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薄得透明。

“我这次回来,”他缓缓说道,“除了讲学,还有一件事。”

严校长放下筷子,认真听着。

“中美建交之后,两国之间的学术交流肯定会越来越多。但交流只是第一步,真正要做的,是把优秀的年轻人送出去,让他们在最前沿的环境里学习、成长,然后再回来。”

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严校长。

“这个项目,叫PRE-CUSPEA

严校长接过信封,没有拆开,等着他继续说。

“全称是’中美联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项目’。”李政道解释道,“由我牵头,美国五十多所大学参与。每年从中国大陆选拔一百名左右物理学科的优秀本科生或研究生,赴美攻读博士学位。费用由美方承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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